长白山巅风声肃杀。
告别了女娲等人。
归元静立片刻,周身道韵流转,头顶那朵介于莲花与门户之间的神花悄然转变,彻底稳定为古朴神秘的归元之门虚影。
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虚空,朝着西方疾行。
沿途,他接连运转数种神通。
大隐匿术如轻纱罩体,敛去一切气息痕迹。
大因果术拂动,扰乱自身与外界的天机牵连。
藏灵大仙术随之展开,将他的存在感降至虚无。
即便是同阶大罗当面,若不刻意探查,也极难察觉他的行踪。
刚越过西方与北方那模糊的分野,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东方富庶,北方清寒,而此地……是沉甸甸的荒芜与暴戾。
目之所及,山峦多呈暗褐色,草木稀疏,形态扭曲,仿佛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挣扎生长。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灰蒙蒙的色调,并非云雾,而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凶煞之气,凝滞在空中,吸一口都觉脏腑刺痛。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翻涌的煞气深处,夹杂着一缕缕漆黑如墨、灵动如蛇的气息。
它们游走于山石缝隙,飘荡在衰败的林木之间,所过之处,连那本就稀薄的灵气都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被侵蚀、被同化。
“魔气……”归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抬手虚招,一缕飘至近前的漆黑气息便被无形之力摄来,缠绕于他指尖。
这气息冰冷黏腻,触之便有种种幻象低语试图钻入灵台,勾起愤怒、贪婪、杀意等负面心绪。
归元神念如刀,轻易斩灭那些杂念,仔细剖析这缕魔气的本质。
片刻后,他眉头微动。
这魔气并非无源之水,其根基竟是西方天地间本就存在的灵气。
只是这灵气已被强行侵染、扭曲,糅合了战场上逸散的杀戮意念、众生陨落后的不甘怨憎、乃至大地深处沉淀的污秽……种种负面力量被一种霸道而精妙的法则统合起来,烙印于灵气最深处,使其发生了根本性的异变。
故而,此气对敌时凶戾无比,能污法宝、蚀道体、染神魂,威力远超寻常灵气所化的神通。
但对吸纳它的修士而言,亦是饮鸩止渴,心智会逐渐被其中蕴含的负面意志侵蚀,最终沉沦。
除非你也是走上魔道的存在。
“好手段。”
归元轻声喟叹,指尖一碾,将那缕魔气震散。
他望向西方更深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那盘踞在极西之地的身影。
罗睺。
此人之能,果然不可小觑。
难怪能与鸿钧争锋,甚至算计三族的存在。
这遍布西方的魔气,绝非简单散布,而是他已将自身的“魔”之大道,深深烙印进了这方天地的法则根基之中!
魔气在此地,已非外来之物,它成了西方“天道”的一部分,成了此间灵气运转的一种“自然”形态。
如同水往低处流,火焰向上燃烧,在此地,灵气向魔气转化,似乎也成了一种天地默许的“道理”。
想通此节,一个更深层次的骇然推论浮现在归元心头。
他忽然明白,为何原本轨迹中。
罗睺最后自爆魔躯,能拉上整个西方陪葬,造成那般万古难以恢复的创伤。
寻常混元金仙自爆,纵然威力毁天灭地,足以让亿万里山河化为齑粉,令星辰坠落,法则崩乱。
但那终究是“力”的展现,是能量的极致释放与毁灭。
天地广袤,道韵无穷,时光流转下,伤痕终有被抚平的一日。
可罗睺不同。
他的道,已经和西方天地长在了一起。他的自爆,绝非仅仅引爆自身的法力与道果。
那将是引爆整个烙印在西方天地间的“魔道”根基!
届时,将不是一团毁灭性能量在西方炸开,而是构成西方天地运转的根本法则之一,从最深处崩解、反噬、溃灭。
如同抽掉房屋最核心的承重梁柱,引发的将是整个结构的连锁坍塌。
法则层面的崩塌,会直接动摇西方天地的“存在”基础。
灵脉将不仅是被炸断,而是从“孕育灵气”这一概念上被污染、否定。
山河失去的不只是形态,更是维系其“为何是山、为何是河”的道韵依托。
正因如此,那场自爆之后,西方才会那般糜烂,灵气枯竭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万物凋零,道途几乎断绝。
那不仅是表面的破坏,更是根源上的“伤道”。
恐怕就连那些诞生于西方、与这片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先天神圣,也难逃此劫。
他们的本源与西方天地相连,天地大道根基崩坏,他们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或许便在那一刻,随同他们诞生的故乡一起,黯然陨落,成为劫灰。
这比起当初北方是凶兽决战所造成的伤害还有凶险,或许二者相当。
但神逆所造成的伤害,似乎还牢牢锁在北方的最底层,反倒是对北方没有太大的损伤。
由此观之,后世那两位孜孜不倦“复兴”西方的圣人。
其所行之事,恐怕也远非寻常的修补灵脉、点化生灵那般简单。
他们是在试图修复一方天地破损的“道基”,是在一片法则的废墟上,艰难地重新编织大道脉络,为其注入新的、正向的演化可能。
这其中的艰难与付出,远超常人想象。
不过怕是太过艰难取巧了,不是自己修补,而是从其余天地当中挖取先天灵物等等来弥补。
就等于用其余天地来滋养自身,而且这是永久性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东方的诸多神圣如此厌恶二人。
“道争之惨烈,竟至于斯。”
归元收回目光,心中凛然。
亲身感受这弥漫天地的魔道烙印,远比任何传说都更具说服力。
罗睺此人,确是个不惜一切的狠角色。
他将自身大道与一方天地捆绑,固然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加持与主场之利,但最终,却也将其化作了最恐怖的武器与决绝的赌注。
归元不再停留,身形在隐匿神通护持下,继续朝着西方深处行去。
只是他的步伐,比先前更多了几分谨慎。
这片天地,本身便已是罗睺魔域的一部分了。
“所以祂的魔道已经成为了西方天地的天道了吗?”
归元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