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说看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这个老小子想说些什么，那不妨就听听看吧。

    山石给傲慢沏了杯茶，然后端了点点心，坐了下来。

    意思就是说，请开始你的演讲。

    “那我该从哪儿讲起呢？”傲慢端起茶，轻轻的喝了一口。“呸...你怎么还在喝这种茶呀？”

    “我没那么讲究。

    还是说你的吧。”

    “这就要说到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是名为永恒战争的时期。

    这是天堂记录下来的名字。

    也只有他们会记录这东西了。

    毕竟那个时候只有天堂有着语言与文字。

    天堂的居民们用他们的文字与语言记录下了这个时代，并将其命名为永恒战争时期。

    如今的人们也只能通过这份记录去回望那过去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真就像这文字里所记录的那样吗？

    谁知道呢？

    恐怕就连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也很难描绘出那个时代的全貌吧。

    而如今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整个宇宙里面还活着的，恐怕也就只有傲慢这一个人了。

    不同于天堂的人将这个时代命名为永恒战争，在傲慢的眼里这个时代则有着不同的含义。

    那是个生命大爆发的时代。

    用一句话形容那个时代的话，那应该就是：万类霜天竞自由。

    每一个生命都在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狂奔。

    这个方向对吗？

    不知道。

    这个方向好吗？

    也不知道。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狂奔呢？

    还是不知道。

    所有的生命都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为了活着而活着。

    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算作是活着？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有个标准。

    但不可否认的是，所有人的目标都很一致，那就是活着。

    生命诞生的喜悦，在那个时代充斥着整个宇宙。

    作为宇宙里最初诞生“我”的存在，傲慢能度过了一段非常难以言说的时光。

    因此，他对于这个生命大量诞生的时代有着与很多人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在那段时光里面，每个生命都有着自己的方向。

    地狱的至高之主们也好，天堂的伟大之长们也好，他们都对那时的所有生命有着各自的规划。

    唯有傲慢，他就只是看着。

    生命诞生本身，就足以让他喜悦。

    “在漫长的岁月里面，能够让我一直记住的人并不是很多。

    这个小天使算是一个。”

    “她很特别吗？”

    “这个天使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还有点笨笨的。

    尤其是在那个时代里面，像她这样的天使往往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猜到结局会是如何了。”

    “那么，是什么能够让你如此的记住她呢？”

    “在那个所有的生命都想拼命活下去的时代里，她却是第一个选择死亡的生命。”

    “选择死亡...”

    “生命的七个要素诞生出了13个，但不管是地狱的也好，也还是天堂的也好。

    其实我们14种原初属性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活下去。

    生命的意义就在于生命的本身，生命是活着的，就是这样。

    而在整个宇宙里，所有的生命都在想方设法的寻找活下去的道路的时候。

    却出现了这样一个存在，毅然决然的迈向了死亡。

    并非像七大美德一样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

    那个孩子，是真正意义上的选择了死亡。”

    “我想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山石说道。

    虽然这老小子嘴上不说，但他当一定是很难过的。

    因生命诞生而喜悦的人，自然会因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傲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只不过在漫长的时光之中，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悲伤，因此，大多数的时候，他这种情绪都藏的比较好。

    虽然说藏得好，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悲伤了。

    他仍然会为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每当我回忆起那个时代，我就会想起当初的感受。

    那是一种不同于诞生之初面对孤独时的痛苦。

    我只记得我当时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但却无法抓住。”

    天使们往往是不怕牺牲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天使们会主动的去迎接死亡。

    无数年来，自愿为了大义而牺牲的天使们不计其数。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并没有真正的死亡。

    高阶天堂的文献馆记录着他们的牺牲，只要天堂永不陷落，他们会在人们的记忆里永生。

    而这位天使的牺牲，似乎在傲慢的眼中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就比如说傲慢曾经提到这份牺牲，是他无法阻止的。

    换句话说就是，这位天使所面临的问题，必须是以自己的死亡才能够解决的。

    “是对自我存在的厌弃吗？”山石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傲慢反问道。“对自我存在的厌弃正因为自我认知与自我需求之间的不符所导致的矛盾。

    日益强烈而又无法满足的自我需求最终导致自我认知的崩溃与瓦解，最终出现自毁倾向。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倾向而已。

    而且想要达成这个首先要满足的一个前提是...你得知道自己要什么，说你自己定下的标准是什么？

    在那个时代，所有的生命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连标准都没有，所有人都在那狂野生长。

    是好是坏都没人清楚。

    又怎么会出现自毁倾向呢？”

    “我觉得这很符合那个时代的标准啊。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最初的时代里，最早诞生智慧的一批生命应该是和负责勇气的那位天使有关的吧？”

    “哦？你居然是这么认为的吗？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和命运（知识）那家伙有关的。”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在知识与智慧中间放上等号。”

    智慧与知识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说前面的路上有一块石头。

    知识会告诉人们，这块石头有多大，有多重，是什么材质的，有多坚硬。

    而智慧告诉人们，是应该把这块石头搬走，还是把这块石头留着，还是说把这块石头改造成石斧石矛石刀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知识发掘生命对客观世界的认知。

    智慧指引着生命对客观世界的反应。

    随着对客观世界的认知加深，当一个生命对客观世界掌握的足够深之后，能够通晓这个客观世界运行的点点滴滴。

    自然而然的，他也就能够看见世界运动的过程，也就是所谓的“命运”。

    生命存在于客观世界，客观世界的点点滴滴都对生命本身产生着不同的作用。

    面对着不同的事物，生命会有着不同的表达。

    如何选择正确的表达，能否在本能的控制下，依旧选择自己想要的那种表达，取决于生命本身的“勇气”。

    “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想到这一点，你猜的倒也没错，这位小天使是勇气手底下的。

    或许这也是她能够在那个时代做出如此选择的原因吧。

    她的智慧...或许已经领先了那个时代的绝大部分家伙。

    在那个混乱与秩序为了各自的理念打的脑子都没了的时代里，她点出了生命的本质。

    那就是活着。

    正因为生命想要活着。

    所以她选择了死亡。”

    “看起来这事儿涉及到一些与当初天堂理念相冲的东西。”山石问道。

    “你猜？”傲慢眨了眨眼，并没有明说。

    “天堂那边知道这件事情存在吗？”

    “你要不要再猜猜？”

    “我想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毕竟你这家伙死要面子嘛。”山石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傲慢。

    “只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想这恐怕不是你没有告诉他们的真正原因。

    毕竟从我的消息渠道来看，你跟天堂那帮人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差的。

    尤其...”

    “打住，别把我一些伤心事提出来。”傲慢阻止了老铁匠继续说下去，

    “说的倒也没错，我确实不是因为自己脸上过不去，才没跟他们讲这件事情的。”

    这件事情虽然不能明面上讲，但他偷偷的把消息传递过去也是可以的嘛。

    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讲，那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位小天使...牺牲的时候已经不是个天使了。”

    “嗯？”

    “准确的来说，那位小天使在牺牲的时候应该被称作小恶魔？”

    “天使到恶魔之间的转化...虽然这件事情不是不太可能。

    但并不是一个低阶天使能够干得出来的事。

    这事跟你有关吧。”

    山石眉头一挑，看向傲慢。

    这或许才是他真正没有跟天堂的人说起这件事情的原因。

    一位天使被转化成恶魔，并以恶魔的身份死去。

    不管傲慢做了什么，又因为什么。

    地狱之主的身份必然会让他很容易的被误解。

    毕竟，毕竟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什么好事。

    傲慢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过...有些事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是啊，是我做的。”

    傲慢很轻易地就承认了这一点。

    “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记得了。”

    “哈？”

    “真不记得了。”傲慢摇了摇头，“时过境迁，那个世界的文明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初那个小天使想要做的事，早已被时间的尘埃所掩埋。”

    “不过，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倒还是留在我的记忆里。”

    “什么话？”

    “天堂从未被玷污。”

    “？”山石不是很能够理解。“说了半天，我怎么感觉自己还是云里雾里的？”

    “没听懂啊，你没听懂，那我就放心了。”

    “？”山石挠了挠头。

    你这老小子，该不会是皮痒了跑我这来讨打的吧？

    “毕竟有些秘密，我憋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

    快憋坏了。

    好不容易能有个树洞说两句，真不错。”

    “我不是树洞。”山石无语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没听懂，那是最好的了。

    毕竟我是知道你的，这种没清没楚的事情，你是不会往外乱讲的，对吧？”

    “你不怕我去跟天堂的人讲？”

    “你就算跟他们讲了，可是有你做保证，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我什么都不清楚啊。”

    “你觉得我觉得你会不清楚吗？”傲慢笑道。

    你这个糟老头子可是精的很呐。

    “看样子，你是一切都已经算好了呀。”

    “那不然呢。”傲慢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这就走了？”山石问道。

    “那不然呢，总不能继续在这里喝你的茶吧？

    我说，以你的地位，什么好茶喝不上啊，干嘛非得喝这烂茶呀？

    自己喝也就算了，还拿这玩意来招待客人。”

    “那也得看是谁来呀。”

    “下次喝点好的吧。”

    “行啊，那你请客。”山石笑呵呵的回道。

    “人呐，果然还是要努力活得久一点。”

    “咋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感慨啊？”

    “这样你才能够撞见一些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家伙。”

    嗖的一声，傲慢就消失了。

    “这个家伙，也不喝完就走了。”

    山石嘟嘟囔囔的收拾着。

    对于傲慢说的那些事情，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七八分了，不过他也不打算讲。

    那个老小子活了这么久，真是越老越精啊。

    身为傲慢，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诞生出“我”这个概念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会因为这个世界上生命诞生而感到喜悦，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同时，他又不只是傲慢，还具备着与之对应的美德。

    他会因生命之间的相遇而感到喜悦，生命之间的分离而感到悲伤。

    那个小天使的故事，这个老小子身上的属性就能够看得出一二。

    他是真不记得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了，我忘了问他了，那个世界到底有啥来着？

    那俩现在还在那边等着呢。”

    事实上，现在虞峰这边已经收到了来自傲慢的信息。

    虞峰很意外会收到他的消息。

    毕竟自己刚刚是给天堂发的消息，怎么地狱的人给自己来消息了？

    事实上，相比于天堂的人而言，傲慢对于这个世界的秘密知晓的更多。

    “那棵树就是当年的那位天使？”

    虞峰眉头一挑，确实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