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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林风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坦。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公鸡刚叫第一声,院子里就响起了老巴顿的咳嗽声。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木头,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林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弯弯曲曲的裂缝,听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老巴顿在井边打水,水桶磕在井沿上,发出闷闷的哐当声;皮特在台阶上磨刀,一下一下,嗤嗤的,很有节奏;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葱花爆香的滋滋声,香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鼻子里,勾得肚子咕咕叫。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
“帝国历四十二年,秋,九月十五。我从辉光城出发,往北走。”
字还是那些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他读了几行,合上,塞进怀里,贴身放着。日记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来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那是他每天翻来覆去读的结果。
他坐起来,床板响了一声,很脆。穿上那件黑色的野猪皮背心,系上腰带,把狼牙短刀挂在腰间,把重剑背在背上。背心是老巴顿帮他缝的,针脚很密,很结实,穿在身上贴身又不勒。背心上溅过血,洗了很多遍,还是有淡淡的印子,像一块一块的暗色云彩。
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巴顿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一个木碗,舀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麻衣,袖口磨得起了毛球,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到肘弯,是他年轻时被熊抓的。他看到林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大人,早啊。”
“早。”
皮特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把新刀,在磨刀石上磨。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磨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刀刃在石头上擦过,发出清脆的嗤嗤声。每磨几下,他就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刀刃,眯起一只眼睛,像在检查什么宝贝。他看到林风,赶紧站起来,刀差点掉地上。
“大人!你醒了?”
“嗯。”林风看了他一眼,“刀磨得怎么样了?”
皮特把刀举起来,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很亮。“能剃毛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行。今天继续练。”
“是!”
林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浇在手上。水很凉,从井底打上来,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的味道,浇在手上,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臂。他又打了一桶,浇在脸上,冰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皮背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艾伦从庄园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从额头往后梳,露出高高的发际线。腰上挂着那把剑,剑鞘是黑色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他走路很轻,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林风旁边,停下来,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
“这几天,他们变了很多。”他说。
林风用袖子擦了擦脸。“嗯。”
“以前,他们起床都要人叫。现在天没亮就起来了,自己练,不用人说。”
林风没有说话。
“你教的那些东西,他们记住了。怎么站,怎么走,怎么握刀,怎么呼吸。他们每天都在练。”
老巴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木碗。他看着林风,粗糙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大人,这几天多亏了你。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种地打猎,没学过什么正经本事。你来了,教我们怎么打怪,怎么不怕。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林风说,“你们自己学的。”
“不是。”老巴顿摇头,“我们自己学不会。是你教的。你站在前面,让我们看着。我们看着你,就会了。”
皮特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刀。他看着林风,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
“大人,我昨天一个人杀了一只野狼。十五级的,一刀就砍死了。”
“一刀?”林风看着他。
“一刀!”皮特用力点头,“我照你教的,等它扑过来的时候,往旁边闪,然后砍它的脖子。一刀下去,它就倒了!”
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声音都在发抖。十九岁的年轻人,第一次靠自己杀了一只野狼,那种感觉,像第一次喝酒,晕晕乎乎的,又痛快,又骄傲。
林风点了点头。“不错。继续练。”
“是!”
艾伦站在旁边,看着皮特走回台阶继续磨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把他教得很好。”他说。
“他自己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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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教,他学不会。”
林风没有接话。
太阳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冒出来,很淡,飘到半空就散了。厨房里飘出面包的香味,混着麦子和蜂蜜的味道,甜丝丝的。林风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走,吃饭。”他说。
艾伦跟着他走进大厅。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一篮黑面包,表皮硬邦邦的,掰开里面软,冒着热气。一碟腌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在晨光里泛着油光。一碟奶酪,白色的,有点硬,切成小块。一盆麦粥,稀稀的,上面漂着几片香菜。还有一壶茶,茶是麦茶,有点苦,但很香。
埃德温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摆着一碗粥和半块面包。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嘴唇也不那么干了,但还是白的,没有血色。他看到林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吃早饭。”
林风坐下来,拿了一块面包,撕成两半,夹了几片腌肉,咬了一口。面包很香,肉很咸,嚼在一起刚好。他又喝了一口粥,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很暖,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埃德温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他吃了半块面包,喝了几口粥,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风。
“这几天,你在领地里到处转,感觉怎么样?”
林风嚼着面包,咽下去。“还行。”
“还行?”埃德温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动了一下。“你说还行,那就是很好。”
林风没有接话。他又咬了一口面包,嚼着。
埃德温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吗,你来了之后,这里的人变了。不是多一点肉、多一点皮的那种变,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里变了。以前,他们走路低着头,看地,不看人。现在抬头了。以前,他们不说话,不出门。现在敢说话了,敢出门了,敢笑了。”
他看着林风。
“因为你。你让他们知道,外面那些东西,没那么可怕。”
林风放下手里的面包。
“我说了,是他们自己学的。我只是带他们出去,他们自己打的怪,自己剥的皮,自己带的肉。不是我。”
“是你。”埃德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带他们出去,他们不敢出去。你不站在前面,他们不敢跟在后面。你不一刀一只野狼,他们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杀。你做的,比你自己以为的,多得多。”
林风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面包,看着那碟腌肉,看着那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膜。
艾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脸上带着一丝少有的笑容。他走到埃德温旁边,把羊皮纸放在桌上。
“领主,这是这几天领地的收成报告。”
埃德温拿起来,展开,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野猪肉,八百斤。野狼皮,一百二十张。熊皮,一张。野猪皮,三十张。还有各种野兽的骨头、筋、角……”他抬起头,看着林风,“这些都是你们这几天打的?”
林风点了点头。
埃德温放下羊皮纸,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吊灯还在,铜的,挂着几根蜡烛,没点。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你知道往年这个时候,领地的仓库里有什么吗?什么都没有。空的。粮食不够吃,柴不够烧,冬天来了只能缩在屋子里等死。今年不一样了。有肉,有皮,有柴。够吃一阵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风。“这都是你带来的。”
林风没有说话。
埃德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是我的预言知道你会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林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很轻。
“我说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埃德温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做了好事也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