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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3章 PV【跋涉】
    一切复归了平静。

    大地的嗡鸣消失,晃动的巨树停滞,就连那翻涌的记忆之潮也渐渐平息了怒火。

    三次背离。

    昔日的大地半神·荒笛,在此生的尽头,将命运托付给了那来自天外的不朽之龙。

    自此。

    虚假,梦幻,不过是一簇数据的大地生灵们。

    有了去往现实,于那寰宇诞生的机会。

    那诞生自海洋的半神,为这一幕做了注脚——“大地的最后一次反叛,是为世间生灵插上开拓的羽翼”

    “对荒笛来说,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谢谢你,丹恒”

    看着样貌产生了巨大变化的丹恒,海瑟音发出了真挚的感谢。

    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了一位半神体面,同时也感谢他愿意背负翁法罗斯的命运。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远处那道洞穴了”,她侧过身看向远处被烈阳贯穿了山体的地脉。

    “那道伤痕背后,就是它口中的“至深之地”。热汽告诉我,开拓者就在其中”

    海瑟音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灼热气息中掺杂的少许水汽,“此刻,他正陷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长夜月在他身边么?”

    “嗯...”,海瑟音嗅了嗅鼻子,随后摇了摇头,“抱歉,我难以判断”

    水汽里没有太多信息。

    “是么...那炙热的深渊,若我一人贸然踏足其中,迷失在所难免”

    在继承大地的权柄后,丹恒也感受到了许多之前无法察觉的事物。

    脚下的地脉躁动而灼热,可那方洞穴下,却什么也察觉不到。

    就像是...一道迷宫。

    “海瑟音女士”,丹恒微微欠身,向海瑟音发出邀请,“可否请你为我掩护?接下来,我必须全神贯注,恐怕无暇顾及周遭”

    .....

    “我相信,这值得一试”

    “只是...若无万分坚定之心,你依旧会受到那片忆潮阻拦,更遑论从中打捞同伴”

    “寻找灰鱼儿的过程,也许会漫长如永夜...你务必小心,在“岁月”中彷徨,绝非易事”

    海瑟音当然同意,于是在一番商量后,两人选择同时动用大地和海洋的权柄,来从那记忆之海里,找寻穹的位置。

    “不用担心,海瑟音女士”

    对于海瑟音的提醒,丹恒并未产生半点担忧。

    拯救伙伴的决心?

    呵,上辈子就已经消耗不尽了。

    “正如你在海底独守千年,我找回开拓者的决心——也比“大地”更坚不可摧”

    -----

    天幕之外。

    当一切终归平静。

    人们也才迟迟从大地的命运中,清醒了过来。

    “没想到,在翁法罗斯不为人知的岁月里,居然有一头巨兽,支撑起了大地的命运”

    邹衍发出长长的叹息。

    对于荒笛的故事,人们皆是唏嘘不已。

    历经千载,做出了三次背叛,为了延续大地的命运。

    “在此之前,若没有这段真相”

    “或许在我们眼中,它就只会是一个所求不朽,且畏惧自身命运的模样”

    但现在却不同。

    第一次,它背叛了吉奥里亚,但在继承火种后第一个想法,就是用自身的血肉弥合逐渐分裂的大地。

    第二次,第三次,皆是如此。

    若每一次,它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人们自然该唾弃它。

    可真相却是相反的。

    “翁法罗斯啊翁法罗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还有多少和荒笛一样的记忆呢”

    .....

    “...最后,居然是丹恒继承了大地火种”

    “真是令人意味的结局”

    段成式一边记录着故事,一边打量着换了身样貌的丹恒。

    “这新的模样,倒更像是武将了。不过...继承了火种,也就意味着要背负责任了”

    在西方的视角里,因为宗教和神话的缘故,人们在荒笛身上会看到一种承罪者的形象。

    毕竟大地这个概念,是极为特殊的。

    它背负大地的命运,自然也要承受大地的重量,也就是那无数生灵的未来。

    承载他人的命运...这个意味可是极为特殊的。

    而在东方,则稍显不同。

    因为继承了大地火种命运的,是那天外的龙裔。

    “三代大地的继任者,从吉奥利亚到荒笛,再到丹恒”

    “更像是薪火相传”

    它不是在承载什么命运,也不是在按照命运的计划前行。

    而是博取一个机会,让万物能够在充沛的生命力驱使下,自然走向未来。

    段成式如此说道。

    “大地所承载的并非仅仅是那些飞禽走兽”

    “人,我们也同样是生活在大地上,因此大地几乎能等同于整个世界”

    “某种意义上,若大地的命运真的能够随丹恒一同去往星空...”

    “那翁法罗斯,便也传承了下去,而不会因所谓的忘却而消失”

    ------

    “古老的圣树,将你的根系借给我吧”

    “用我背负的火种,与这片陆地共鸣”

    丹恒的呢喃,伴随着大地的嗡鸣一并响起。

    他的身影停滞在瑟希斯的神体前,以大地的权柄将灵魂融入了圣树的根须。

    .....

    “以天地为横轴,以时光为纵轴,我将找到那唯一的一点”

    “哪怕要用我的双脚,遍历这山川大地的每一处角落...我都会带你回家”

    噗通。

    腾飞的龙裔跌入记忆之海。

    深邃的忆质,数之不尽的分支,将他的灵魂包裹。

    翁法罗斯,它建立于权杖的虚假之上,由记忆将其凝实。

    而大地,将其承载。

    ...

    一个百年,两个百年...

    以千载为尺度,天外的龙裔将潜入其中,游历于无尽的岁月。

    他将依附在圣树的根须上...

    向下延伸、向下延伸、向下延伸,延伸.....

    “瑟希斯的巨树”

    “翁法罗斯的见证者啊”

    “如今,我会循着它的根系”

    “深入太古大地...直至找到你”

    龙裔的意识被记忆裹挟,当他醒来时。

    看见了大地。

    虫鸣鸟叫,飞鸟划过天空,野兽穿梭林间。

    他置身于充满生机的森林里,看不见半点黑潮的踪迹。

    -----

    当天幕中,倒映出丹恒的身影时。

    天幕外的人们,便随着他一同,开始了经历千年的漫长之旅。

    “...又是一段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漫长史诗”,赫西俄德依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注视着天幕中丹恒的身影。

    “翁法罗斯诞生至今,都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岁月”

    “哪怕将记忆裁剪,再裁剪,也称的上是无穷无尽了”

    “要在这里,找到被藏匿起来的穹...就像是在沙漠中找到被藏匿起来的石子”

    几乎是不可能的...

    赫西俄德呢喃道。

    或许是天幕有意为之吧。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受到史诗的厚重感,压迫在他们的身上。

    从森林到城邦,从沙漠到河滩,从草原到荒野。

    赫西俄德看见,这位不朽的龙裔在以自己的双腿,丈量大地;在用时间,去衡量记忆。

    已无需用言语去形容了,这段记忆本身,便是史诗的载体。

    “既然无法凭借气息,感知到你的位置”

    “那我就找遍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循着圣树的根须,踏足翁法罗斯的每一片土地,只为找寻到穹的身影”

    “呵...”

    赫西俄德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着丹恒寻找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之前,他和自己的好友们,曾经为天幕中的角色做出过评价。

    “大家都认为丹恒,是一个稳重的人,他的情绪少有波动,总是能保持理智,敏锐的察觉到被遗漏的线索”

    “我们都认为,他和穹就如同一体两面,一则极其热情,一则极其理性”

    但现在——“这不是完全错误么”,赫西俄德自我嘲笑起来。

    “这位龙裔的内心,如沸腾的熔炼,正在不断轰鸣”

    “他的内心却始终如烈火般燃烧”

    是那份对于友人的情感,那股强烈的情绪在驱使着名为丹恒的存在。

    是啊,孤身一人就这么闯入了记忆的迷宫,在毫无指引,毫无帮助的情况下。

    用着最为原始的方式,找寻好友的位置。

    “这无异于自杀”

    “时间是最为坚固的石磨,它会碾碎人的心智、意志、精神。使得那胆敢向时间发出挑战的狂徒,变成痴言的愚者”

    就连伟大的众神,也不得不在时间的镰刀下,仓皇逃顾。

    而做出这一切的丹恒...

    人们只在他身上,看见了最为强烈的信念。

    -----

    ...

    那是记忆中的翁法罗斯,是过往岁月里的世界。

    瑟希斯的根须沿着大地的岩层,将整个翁法罗斯覆盖,每一道枝芽都将是他思维的延伸。

    正如丹恒所做的那般。

    他将思想汇入巨树,循着瑟希斯所见证的历史,行遍翁法罗斯。

    “第一个百年,我用指尖划过我们曾踏足的每一条小径”

    “询问溪流、森林、城邦和其中栖居的生灵...亦向亘古久远的砾石、矿藏和山峦探听见闻”

    丹恒在森林中行走。

    他与飞鸟、野兽们交谈,探索着关于穹的信息。

    一百年后,他的足迹,已经遍布了溪流与森林。

    “这一路上,我化作山峦的层岩”

    “背负其上的城邦”

    我聆听飞鸟的鸣叫,倾听兽群的嘶吼。

    我触碰树木的根须,亲抚大地的脉动。

    ——但徒劳无获。

    我该去往何处,在哪里找寻到他的踪迹。

    -----

    君士坦丁堡内。

    “呼...百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走过城邦,跨越山脉,穿越森林...却徒劳无获”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君士坦丁十一世,愈发感受到帝国的时间所剩无几。

    军事,政治,经济...几乎每一处领域,都在缓缓缩减。

    在繁忙的事务里,就连向上帝祷告都难以抽出时间。

    耳边回响的翁法罗斯史诗,几乎是他仅剩的心灵寄托了。

    但是,

    当他看见丹恒主动潜入记忆之海,为找寻穹所作出的行为时。

    君士坦丁十一世,又一次向上帝祈祷。

    “愿他们的行迹得到回报;其付出,必有所得”

    “愿他的心灵不受外物的侵蚀,愿他的目光始终敏锐,能看见自己所求的方向”

    他如此祷告着,祈愿丹恒不要被岁月的风沙侵蚀,进而迷失在那目不可视的沙尘暴里。

    或许是压力太重,又或是在漫长的时间里。

    总之...

    君士坦丁其实产生了一种彷徨感。

    就和此刻的丹恒一样。

    他又何尝不是在记忆之海里,找寻自己所求之物呢?

    如何才能延续国家的命运,如何才能令战争得以平息。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愿意踏上相同的道路,在千年的岁月里,找寻答案。

    但很可惜...

    “祝福你,不要和我一样,只剩徒劳”

    -----

    倪克斯卸下了黑夜的披肩,赫利俄斯乘上白昼的马车。

    春去秋来,日升月落。

    第一个百年,过去了。

    这段岁月里。

    丹恒的足迹遍布了城邦和森林,却依然没有找到穹的任何踪迹。

    “终究徒劳”

    之后,他离开城邦,去往了深邃的海洋。

    “第二个百年,我用手掌触摸海浪,将视线投向天空”

    “我跟随鱼群窥探最深邃的海沟,同升腾的云雾眺望茫茫天空”

    “那之后,我随洋流汇入潮浪”

    “拍打大陆的岸礁”

    ——亦无功而返

    第三个百年里,他回到了大地,去往了荒野和雪原。

    “我吹过无名的荒野;洒落无休的霜雪”

    “我卷入昼与夜的轮转;直到世界至深”

    “最后...迷失在,最初那片黑暗中...”

    历经数百个年月,没有半点收获,终究徒劳。

    固然,不朽的龙身给予了丹恒充足的时间。

    但就算磐石,也会在风沙的侵蚀中渐渐磨损。

    “于是,时间逐渐磨损我启程时的决心,我迷失在了古奥的岩层之中”

    “到了现在,我才迟迟意识到”

    “知晓穹落入岁月的忆潮中,并协同长夜月构建那片忆潮世界的正是荒笛”

    “现在想来,那大地的半神竟然是如此眷恋着翁法罗斯的大地...

    ——既然如此...忆潮中那巨大迷宫或许便是大地本身,而穹就在其中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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