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灰白色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方清风不知走了多久，经过了多少岔路，避开了多少巡逻的执行官。

    每一条通道都一模一样，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冒险抓一个执行官问话时，前方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门。

    门上的编号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发光的涂料写的，歪歪扭扭，像是随手涂鸦。

    他凑近看去，那串编号下方，还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不起眼的点，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方清风瞳孔微缩。

    那是段峰的标记。

    他在医者协会时，曾见过段峰在文件上做类似的记号。

    不会错的。

    方清风抬手，轻轻按在门上。

    这一次，门没有锁死，而是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囚室，灰白的墙壁，灰白的地面，灰白的天花板。

    囚室中央，一道身影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方清风看清那身影的瞬间，心中一沉。

    不是段峰。

    那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晶体。

    他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方清风正要退出，那男子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却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动，发出沙哑至极的声音：“……你……不是……这里的人……”

    方清风停下脚步，低声道：“你见过一个年轻人吗？不久前被送进来的。”

    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清风以为他又要睡过去。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囚室角落的墙壁。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与门外的一模一样。

    “他……被带走了……更深的地方……”男子说完这句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重新陷入那种半凝固的状态。

    方清风看着那道划痕，目光微凝。

    更深的地方……他转身离开囚室，沿着通道继续前行。

    身后，那扇门无声闭合，将那具即将凝固的身影，重新封入永恒的寂静。

    方清风沿着通道继续深入，段峰的标记时断时续，有时隔数丈就能看见一道划痕，有时要走过数十丈才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那个熟悉的记号。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体内的末世本源持续运转，将周围的秩序之力引向身侧，如同一尾在逆流中前行的鱼。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旷。

    墙壁不再是灰白色的光滑表面，而是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

    方清风放慢脚步，仔细打量着那些纹路，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才继续前行。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那门与之前见到的所有门都不同，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编号，只有一枚银白色的晶体镶嵌在正中央。

    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在门面上荡漾。

    方清风凑近观察，瞳孔微缩。

    那枚晶体，与押送队伍进入时特级执行官手中的秩序锚点一模一样。

    他抬手，指尖泛起末世本源的光芒，轻轻触碰晶体。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接的、本源的领悟。

    这枚晶体，是熵减监狱的核心节点之一，控制着周围数条通道的秩序流向。

    若是强行破坏，整个区域的秩序都会紊乱，必然惊动轮回塔。

    但若是不破坏，这道门他过不去。

    他闭上眼，体内末世本源开始以一种特殊的频率运转。

    那是他在源族墓地中领悟的技巧——不是对抗，而是模仿。

    秩序之力从他身侧流过，被末世本源捕捉、分析、模仿。

    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渐渐转变为银白色，与那枚晶体的光芒如出一辙。

    方清风睁开眼，将手指按在晶体上。

    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与晶体中的力量融为一体。

    那扇门微微一颤，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极短的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方清风如法炮制，连续打开了七道门。

    每一道门后的秩序之力都更加浓郁，模仿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到第七道门时，他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第七道门滑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凝固的秩序之力扑面而来。

    方清风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空间，足有百丈方圆。

    空间中没有墙壁的概念，只有无数道秩序之力交织成一张巨网。

    巨网的中心，一道身影被密密麻麻的银色锁链缠绕着，悬在半空。

    方清风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段峰。

    但他几乎认不出他。

    段峰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露出身上无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深可见骨。

    他的双手被锁链吊起，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烂，露出森森白骨。

    他的双腿同样被锁链缠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方清风缓步走近，目光扫过那些伤痕。

    刀伤、灼伤、冻伤、还有某种法则之力侵蚀留下的痕迹。

    每一种都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而他身上，有几十处。

    “段峰。”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道身影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显然意识已经模糊。

    方清风蹲下身，与他对视。

    末世本源在指尖凝聚，化作一缕柔和的光芒，探入段峰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光芒，面色阴沉得可怕。

    段峰的体内，比体表更加糟糕。

    经脉断裂了大半，本源近乎枯竭，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更重要的是，那些锁链不仅仅是囚禁，还在持续不断地抽取他体内的生机，注入某种特殊的容器中。

    他能在这种状态下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段峰。”方清风又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那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认出了眼前的人。

    段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老大……”

    方清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一缕末世本源渡入他体内。

    那股力量在段峰体内游走，暂时护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脉。

    段峰的眼神清明了一些，嘴角扯动，似乎想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问我……医者协会的布防……让我投降……我说……”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做梦。”

    方清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缕本源之力催动得更快。

    段峰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他的伤势太重，这点力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们……还问了源族墓地的事……”段峰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还问了……你……的弱点……”

    方清风眼神微凝：“你说了什么？”

    段峰艰难地摇头：“我什么……都没说……他们……就……一直……打……”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再也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

    方清风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缠绕在段峰身上的锁链，又扫过周围那张由秩序之力交织成的巨网。

    每一根锁链都连接着巨网的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救人，只会触发警报，甚至可能引发整个区域的秩序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被锁链缠绕的身影，悬在半空，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标本。

    “等我。”他轻声说，然后消失在门后。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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