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说完最后一个字,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脑袋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那些藏了多年的话,那些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如今全倒出来了。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只有一阵恍惚。
原来坦白是这个感觉。
萧昭珩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眉头蹙起,拿出一个匣子,放在她面前。
“先吃点东西。”
苏挽云低头看那匣子。
打开来,里头是几块点心——荷花酥、杏仁酪、椒盐饼,都是她爱吃的。
她微微一怔,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
萧昭珩正转身去倒茶,没看她。
苏挽云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小口。
点心还是温热的,买的时候应该刚出炉。
酥皮一层一层,入口即化。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萧昭珩将茶盏放在她手边,在她对面坐下。
苏挽云又吃了一块椒盐饼,喝了半盏茶,才觉得那股虚脱的感觉慢慢退去。
她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世子爷怎么知道妾身爱吃这些?”
萧昭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熙儿说过,爷的记性还没那么差。”
苏挽云愣了愣,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吃过这些。
萧昭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忽然问:“中午是不是没吃饭?”
苏挽云张了张嘴,想否认。
可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早晨起来就没吃进去什么,中午更是连筷子都没动。
今天一整天,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该如何跟萧昭珩坦白,哪有心情吃饭。
“吃了。”她说。
萧昭珩看着她,没说话。
苏挽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别开眼,小声道:“吃了两块点心。”
萧昭珩没拆穿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挽云低头看着桌上那盒点心,忽然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方才那两块点心非但没有填饱肚子,反倒把饿劲儿全勾了出来,胃里一阵一阵地叫。
“我让人备晚膳。”她站起身。
萧昭珩点点头。
苏挽云走到门口,吩咐了芷兰几句,又折回来坐下。她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爷……听完这些,不生气?”
萧昭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生气什么?”
“我骗了你这么多年。”苏挽云的声音很轻,“从进府那天起就在骗你。”
萧昭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在没造成严重后果之前坦白交代,算你自首。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苏挽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轻发落是如何发落?”
萧昭珩看着她。她坐在灯下,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整个人比方才放松了许多。那模样跟平日里的温婉得体不太一样,倒有几分……鲜活。
他忽然想起,从认识她到现在,好像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还没想好。”他说。
苏挽云又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更真些。
她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像个小姑娘似的,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娇嗔。
“那爷想好了再告诉我。”
萧昭珩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她忽然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小酒壶来。
他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苏挽云晃了晃酒壶,里头还有小半壶,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胭脂色,也不知是灯照的还是酒劲上来了。
“我……喝了几口。”她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己临阵脱逃,没胆子跟您说。就……壮了壮胆。”
萧昭珩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难怪他觉得她今日不一样。
什么活泼、娇嗔、不自觉地撒娇——全是酒劲闹的。
苏挽云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赶紧把酒壶藏到身后,小声辩解:“就喝了几口,不多。”
萧昭珩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他忍住了,板着脸道:“酒量不好还敢喝。”
苏挽云低下头,不吭声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芷兰带着人把晚膳摆上桌。
几碟素菜,一碗汤,两碗米饭,简简单单。
苏挽云平时饮食清淡,这些是她惯常吃的。
萧昭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
“吃饭。”
苏挽云“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
她确实饿了,那两口点心早就消化干净,胃里空得难受。
可她吃了没几口,就发现筷子不太听使唤。
夹菜的时候总是偏,夹起来的菜还没送到嘴边就掉了。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掉。
“这菜怎么老是跑?”她小声嘟囔。
萧昭珩看着她第三次把菜掉在桌上,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夹了一块豆腐,直接放进她碗里。
“吃这个。”
苏挽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豆腐,又抬头看了看他,乖乖吃了。
接下来,萧昭珩夹什么,她吃什么。
夹菜,吃饭,喝汤,一样不落。
她倒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吃得认真又专注,像个小孩子。
萧昭珩给她盛了半碗汤,她接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汤有点烫,她喝得慢,每喝一口就停下来呼呼气,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萧昭珩看着她,忽然想起萧弘熙小时候喝汤也是这个模样。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苏挽云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喝。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苏挽云终于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吃饱了?”萧昭珩问。
“饱了。”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萧昭珩让人把碗筷撤下去,又给她倒了杯茶。
苏挽云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喝,就那么坐着,眼睛半睁半闭的,像只餍足的猫。
萧昭珩看着她,忽然问:“还怕吗?”
苏挽云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他。
“不怕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都告诉您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萧昭珩点点头。
苏挽云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爷,胡家那边……还有萧昭珂……”
“我会处理。”萧昭珩打断她,“你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