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郡主上下打量着儿子,突然皱眉道:“你最近好像很喜欢穿浅色的衣裳?”
萧昭珩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道:“以前的衣裳都不合身了,这些都是最近新做的。
“母亲觉得不好看么?”
“……”永嘉郡主懒得在这些小事上纠缠,摇摇头道,“我儿一表人才,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你以前只钟爱深色,所以随便问问罢了。”
“对不起,母亲,儿子到现在还没想以前的事儿。
“对以前的喜好更是一无所知。
“如今儿子刚接手锦衣卫,公务繁忙,穿衣这些琐事都是挽云安排的。”
原本听到萧昭珩说自己记忆尚未恢复的时候,永嘉郡主心里还升起了几分对儿子的怜爱之情。
谁成想他今天竟跟吃错药了似的,三句话不离苏挽云。
永嘉郡主沉下脸来。
但是想起母子俩不欢而散的场面。
事后周嬷嬷也旁敲侧击地劝了她几次。
于是永嘉郡主强忍住火气道:“娘知道,苏氏的确是个美人儿,又是你第一个女人。
“你心里放不下她,娘也没想着非要拆散你们。
“但是苏氏出身低微,娘家更是早就没有人了,给不了你半点儿助力。
“当年如果不是你突然出了意外,她又怎么可能进得了国公府的大门?
“婚姻大事,你自己心里要知道孰轻孰重。
“你娶个正妻过门,然后把苏氏留在府中做个姨娘。
“如此一来,既不拆散你们,她也可以留下照顾熙儿,岂不是两全其美。”
“母亲。”萧昭珩正襟危坐,“儿子刚回来,尚未恢复记忆,便得皇上器重,得以统领锦衣卫。
“这既是皇上给的恩宠,也是对儿子的考验。
“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儿子。
“一旦行差踏错,丢了国公府和父母的颜面不说,更辜负了皇上的器重和信任。
“如今皇上刚赏赐过挽云,夸她为宗妇之典范。
“如果我此时突然弃她于不顾,另娶他人,朝野上下会如何看我?”
萧昭珩这话终于激怒了永嘉郡主。
她一拍桌子道:“别以为我老了就好糊弄了。
“你出事之后,国公府上下,都多次得了皇上的赏赐和安抚。
“皇上对熙儿的赏赐,更是逢年过节都有,次次不落。
“但是苏挽云算是个什么东西,宫中的赏赐从未提到过她。
“皇上会无缘无故替她出头?
“定是你向请皇上讨来,故意往她脸上贴金的。
“昭珩,那个狐媚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不惜为了她向皇上开口讨赏赐?
“现在你还要为了她跟我作对么?
“我是你娘!
“你从小到大,我做的哪件事不都是为了你好?
“难道我会害你不成?”
听了永嘉郡主的话,萧昭珩心里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又是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同样的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萧昭珩的视线渐渐游离,透过支起的窗户,落在远处廊下正在逗弄八哥的萧弘熙身上。
“儿子今天过来,除了给母亲请安,也是想跟您知会一声。
“今日赴宴之后,儿子要出城去皇觉寺一趟,可能要在外留宿两晚。
“至于其他事情,儿子已经长大了,母亲就不必过度操心了。
“对儿子来说,妻子是谁,岳家有什么能耐,都不重要。
“我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到。
“而如今我最想做到的,就是让熙儿能开心地长大,不要重蹈我小时候的覆辙。”
永嘉郡主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萧昭珩却已经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永嘉郡主坐在榻上,看着萧昭珩背影一步步走远,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直到萧昭珩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永嘉郡主抬手指着房门的方向,声音颤抖地问:“他、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要重蹈他小时候的覆辙?
“他小时候怎么了?
“这么多年,我全心全意为他。
“付出了不知多少心血,才把他培养得如此优秀。
“他现在跟我说这样的话?”
周嬷嬷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都泛了红:“他说希望熙儿开心地长大?
“那意思是我让他不开心了?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住他了?”
周嬷嬷连忙上前劝慰:“郡主息怒,世子爷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永嘉郡主一把挥开她的手,“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非但不感激,还拿话刺我!
“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就是让他这样对我的?”
周嬷嬷灵光一闪道:“郡主,您忘了,世子爷失忆了,根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儿了。
“今日之事,定是有不怀好意之人,从中挑唆母子关系。
“您可千万不能中了小人的圈套,跟世子爷离心啊!”
永嘉郡主听了这话,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沉声道:“你亲自去,把这事儿给我查清楚。”
……
萧昭珩没有理会自己说的那些话,对永嘉郡主来说会是多大的冲击。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走到廊下,陪着萧弘熙逗弄了一会儿八哥,才牵着他的手回到韫玉院。
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两口大箱笼从正房出来,芷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嘴里念叨:“慢些慢些,千万别磕着碰着。”
见萧昭珩和萧弘熙回来,众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行礼。
萧昭珩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做事。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众人,落在正房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苏挽云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份清单,低头核对着什么。
许是忙了一早上的缘故,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两颊泛着浅浅的绯红,像是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被日光染透了似的。
她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萧昭珩立刻将视线移到那几口箱子上,没话找话地问:“都收拾好了?”
苏挽云点头应道:“是,箱笼已经装车,用过早膳,随时可以出发。”
“嗯。”错身而过的时候,萧昭珩突然丢下一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