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萧弘熙难过的样子,苏挽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她之所以签下卖身契,一再隐忍,都是因为不想让儿子受委屈,受影响。
原本以为,永嘉郡主对萧弘熙那么疼爱,肯定也不会忍心让孩子受苦。
如今看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萧昭珩都已经活着回来了,对永嘉郡主来说,以后想要多少孙子孙女,还不是易如反掌。
原本身为独苗苗的萧弘熙,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永嘉郡主眼下对萧弘熙还不错,也只是出于这几年相处培养出来的感情罢了。
时间长了,这种感情也会慢慢变淡的。
苏挽云蹲下,抱住儿子。
她不想骗孩子,但是也不想让还在为这件事儿难过。
她甚至不知道,萧昭珩什么时候就不再需要她继续假扮妻子。
苏挽云想了半天,才开口安抚道:“熙儿放心,无论如何,娘亲都会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但是你也要明白,爹爹是国公府世子爷,如今好不容易平安回来了,祖母想给他多纳几房妾室也是正常的。
“就像祖父一样,不是也有很多姨娘么?”
萧弘熙闻言抬头看向苏挽云,小声问:“祖母真的只是要给爹爹纳妾么?”
“是啊,说不定熙儿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了……”
“跟孩子胡说什么呢?”
苏挽云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萧昭珩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世子爷……”苏挽云急忙起身。
这几日萧昭珩一直很忙,要么直接歇在衙门,要么半夜回来直接睡在书房,已经好几日没回来用晚膳了。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这么早,还把她哄孩子的话给听进去了。
萧昭珩一把将萧弘熙抱起来道:“别听你娘胡说,爹爹没打算纳妾。
“祖母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咱们让着她点儿。
“等祖母身子好利索了,爹爹会跟她说清楚的。”
“真的么?”
“爹还会骗你不成?”
“太好了!”
苏挽云没想到,自己安慰儿子半天也没见效,却被萧昭珩随便两句话就给哄好了。
她快步跟上萧昭珩的脚步问:“世子爷用过晚膳了么?”
萧昭珩闻言抬头看看还大亮的天儿,心想自己这个时辰回来,难道还用问么?
“前几天锦衣卫有事,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会了。”
听他这样说,苏挽云就明白了,点头道:“好,妾身安排后厨多加两道菜。
“世子爷可有什么想吃的?”
萧昭珩本来想说随便,他吃东西本来就不挑。
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
“问问后厨有没有虾,有的话做一道吧,那天见熙儿还挺爱吃的。”
“是!”
苏挽云偏身跟芷兰吩咐了几句。
芷兰领命而去。
……
萧昭珩回房更衣后,便陪着萧弘熙去写今日的功课。
不多时,房中便掌上了灯,空气中也飘起了晚饭的香味儿。
看着在灯下认真描红的儿子,听着外间苏挽云细碎的脚步声。
萧昭珩瞬间感觉这几日的疲惫都散去了大半。
这不就是他小时候最期待的场景么。
只可惜他从未如愿过。
想起刚才苏挽云跟对萧弘熙说的话,萧昭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爹爹,我写好了。”萧弘熙的声音唤回萧昭珩的思绪。
他低头检查过儿子的功课,点头道:“写得不错,收起来吧,差不多该吃饭了。”
萧昭珩话音未落,外间就响起苏挽云温柔的声音:“熙儿写完了么?没写完的话,吃完饭再写吧。”
“娘,我写完了,爹还夸我写得好呢!”听到苏挽云的声音,萧弘熙立刻跳下椅子冲了出去。
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他:“爹爹,快来,吃饭了。”
萧昭珩心下微动,他无法改变自己的童年。
但是也许可以给熙儿一个跟自己不一样的童年?
“好,这就来。”萧昭珩快步走到外间。
苏挽云已经把晚饭都摆好了。
黄焖羊肉、酱肘花、烩三鲜……都是萧昭珩爱吃的菜。
但是他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却落在那盘虾上面。
苏挽云见他面露疑惑,便开口解释道:“世子爷,这是炸烹虾段,京城这两年刚刚时兴起来的一种做法。
“将虾去头剥皮后切段,裹面糊炸至金黄,再烹以葱姜蒜醋汁。
“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很受小孩子喜欢。”
“嗯,熙儿爱吃就好。”萧昭珩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隐约有些空落落的。
就不能把虾整个儿下锅炸么?
该勤快的地方不勤快,不该勤快的地方倒是瞎勤快。
虾皮都剥那么干净做什么?
而且好几道菜,竟然连道鱼都没有。
后厨真是该整顿一下了。
萧昭珩腹诽不已,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苏挽云自然毫无察觉。
晚膳没有任何菜需要挑刺儿或是剥皮,所以萧弘熙自己吃得很好。
苏挽云只需要偶尔帮他夹菜或是擦擦嘴即可。
萧弘熙心里的担心被萧昭珩几句话抚平之后,晚饭明显吃得比平日多。
苏挽云见儿子吃得高兴,不免也跟着多吃了几口。
只有萧昭珩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跟着苏挽云的筷子尖儿移动,一顿饭吃得颇有些食不知味。
这边刚用过晚饭,青黛便捧着账册进来了。
“主子,庄子上的账本送来了,请您过目。”
萧昭珩见状便道:“你去看账本吧,我带熙儿出去消消食。”
“多谢世子爷。”
“熙儿是我儿子,有什么谢不谢的。”萧昭珩说完便带着孩子出去了。
青黛跟着苏挽云走进内室,将账本递给她,谨慎地贴近她耳畔轻声道:“主子,奴婢找人查清楚了,顾大人祖籍常州,在当地也算是耕读传家的大户人家,几代内都没有任何迁族或是分家的记载。
“顾大人跟永昌侯府应该并非同宗。
“同姓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就连顾夫人那边奴婢都一起查了,跟永昌侯府也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苏挽云点点头道:“看来是我多心了,没有关系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