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晴并非不想跟往日一样,来了万安的院子,如无人之境一般,可如今到底是攀上了老太太,做了这国公府里一等的表小姐。
她心中冷笑,等几天再瞧,她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万安对着陈晴微微的颔首,就算做是打了招呼,又温声的问道:“表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表姐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不是要东西,就是在别处受气了,过来找她泄气。
陈晴的眼睛跟四太太有些相似,都是细长的,不过她的眼睛更大一点,看着没有四太太那样的精明。此时她眯着眼,心里装着事,这眼神看着就有点凶狠。
“怎么,现在无事不能上你的院子来?”陈晴眯着眼睛,声音有些尖锐又故意拖得老长。
万安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又吩咐春桃去端了新的茶点过来,“没有,只是表姐一向忙碌,我怕耽误表姐的正事。”她跟陈晴别说姊妹之情,两个人同在这府里生活了三年之久,也没有真的坐下来谈过一次。
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坐下来闲聊的旧情。
陈晴回想着刚刚万安进门时,脸上挂着的笑容,明媚又活泼的,看着真是刺眼。偏生她娘又叮嘱她,现在要同她维持好表面的关系,且莫有什么姊妹不合的传言出去,以防有人过来打探消息的时候,影响不好。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她也不想忍下这一口气,不过想着万安再过不久,她就要嫁给自己的表兄了,日后比不得她要嫁进高门大户,心中的恶气也稍减一些。
“我过来给你送一副字。”说着陈晴就直接地丢给了万安,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娘说你喜欢写字,特意找了我表兄给你题了几个字。你拿去挂在书房里,日日瞻仰瞻仰,说不得日后也能写得一手好字。”
她表兄可是才二十五岁,如今已经是秀才了。这可是了不得的事,表兄家世不好,比不得国公府里七哥,从小名师启蒙,后又跟着大儒读书的。
娘说,这二十多岁的秀才,已经是了不得的人才了,这京都的世家里,有几个二十岁考中秀才的,大多数都是蒙祖宗的荫蔽入仕为官。
陈晴自己也读过一些书,知道读书不是什么易事,是以对舅舅家里的表兄中的秀才这个事,还是有几分自豪的。
万安听到陈晴说‘表兄’儿字的时候,心中冷笑,这是现在就开始了,她面上不显,还是一脸的顺从,“多谢表姐,有劳舅母费心了。”
这什么破字,等会就拿去扔到茅坑里去。
陈晴的表兄能是什么好的东西,爱打人,这二十多岁了还只是一个秀才,也好拿出来炫耀。
以前在益县的时候,那十三岁中的秀才的阿爹的朋友的儿子,都没敢说一句自己是少年英才,只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如今还在岳阳书院里虔心读书。
陈晴看万安这服从的样子,又看一直在外边门口站着的竹绯,那些尖酸的话就没说出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日后万安可有的是要求着她的时候,到时候她再好好地骂个痛快。
“我还有事,回去了。”陈晴说完站起来,直接甩袖就走。
待人影看不到后,万安脸上的神情一冷,盯着那桌上的字画,连看都没有看,吩咐道:“春桃,你把这字拿去撕了,扔到茅坑里去!”
竹绯跟竹青两个到是第一回见万安情绪这样的外露,都有些意外。
万安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竹青她们,低声说:“我就是……我就是有些忍不住,怎得拿了外男的字给我,还叫我挂在书房里。这个……这个不是败坏我的名声吗!”
京都里到没有说挂了一副字画,就能污蔑女子名声的事,要不那些喜爱读书的姑娘,这书房里的各路的名家字画,或是在外边书铺里淘来的各种喜欢的字画,大部分都是男子画的,这要仔细说来,她们的名声也有碍了。
不过竹青听闻江南那边是要比京都守旧一些,依稀听过几句,说以前尚书府,尚书是江南人士,这来京城后还守着江南的旧俗,不许姑娘出门交际的,只关在家里的绣楼里,还是在二楼,平日里吃饭都是要专门的人爬楼送上去,不让她下来的。
后来还是太后骂了尚书,说他这般的封建,不知变通的,怎么能当好差,这才让那个尚书府的姑娘下了楼,偶尔的出现在别家的宴会上。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很少,她后来年纪一到,又被嫁回了江南。
“安姑娘,要不我给你烧了?”竹青觉得拿出去扔茅厕,这个有些不方便的,出去了就有人会看见的,让人看见了,就容易惹出事来。
万安有点意外,她以为自己这样的行为,可能有些失礼不说,还会叫竹青她们误会的,没想竹青她们还想办法帮着出主意。
“好。”万安低声回了一句,“谢谢你们。”
竹绯的手一挥,声音清脆:“安姑娘不要这么客气,我跟竹青都是丫头,哪有你这样天天跟丫头道谢的主子。”安姑娘的脾气就是太过温顺了一些,在这府里生存,若是没有一点脾气,那真就是等得人欺负的。
她又想起李嬷嬷说的话,“安姑娘,这人人都喜欢欺软怕硬的,你是表姑娘,又是老太太那里挂了心的表姑娘,晴姑娘这脾气长相都讨不好老太太欢喜,你这脾气合该要硬气一些。”
说完后又有点不自在,她一个丫头,竟然去教导主子做事,刚要说自己多嘴,就看万安双眼泛着水雾,一脸感激的看着自己。
她这下到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
“谢谢你,竹绯。”万安的声音有些颤音,她没想过自己会被竹绯这样的真心相待,在府里她想着大家各扫门前雪已经是很好了,这竹绯本来在她这里,也就是暂时的待一待的,不说这些才是对的,等日后回去了。她们也都是各自归位,再不相干。
竹绯手臂上一凉,她就随口的说了这么一句,安姑娘就感动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