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显然是没有想到陈鹤龄这个时候回来，听到珍珠进来禀告的时候，她长叹了一口气，对着五奶奶笑了一下。

    

    “四叔来了？”五奶奶看出来老太太脸上的苦涩，她也曾听自己的祖母说过，这四叔一直是老太太的心头大患。

    

    似乎是因为老太太养女的事，这几年老太太一直避着四叔不见。

    

    老太太：“你先回去吧。”九鸣过来，绝对是没有好事的，她不想当着孙辈的面说自己的儿子。

    

    这好歹也是长辈，至少该给他留一些做长辈的脸面。

    

    五奶奶从容地起来，跟老太太告辞离开，准备顺便将屋里说话的几个姑娘全部都带走。

    

    万安只在刚刚跟着府里的姑娘们请安后，全部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谁也不说话，全部都跟被直接喂了哑药的鹦鹉一样。

    

    陈鹤龄是长辈，这屋里的人，除开万安之外，又全部都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是以也没有避开。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后，在万安身上停顿了大约一秒，又收回去，目不斜视地看着碧纱橱的帘子。

    

    万安刚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刻，屋里的人，呼吸声也全部地都消失了，她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春桃打听来的，说是陈鹤龄长的青面獠牙，能够止小儿夜哭，她每次都不敢仔细地看，只是刚刚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头有两颗极黑的眼眸，像似深不见底的深渊。

    

    五奶奶带着万安跟几个姑娘，没有回去，而是直接的带着她们去了自己的院子。

    

    她住在府中的东路，那边是府中年轻的郎君的住处，五奶奶是陈五郎的妻子，自然也跟着住在东路。

    

    五奶奶是个不缺银子的主，她的院子跟其他的几个郎君的院子也差不多大，可这房中布置却是十分的有别。

    

    陈五郎是个喜欢读书，但是却又没有陈七郎这样天赋的人，他只能苦读，这五奶奶喜欢他的脸，布置的时候，挂了许多的字画。

    

    万安看到前朝的山水画，上面的题字也像是名家的，只不过这个字，似乎有点没有那么的遒劲有力。五奶奶见她视线落在画上，笑着道：“这个是我祖父临摹的，不是真的。”上面的字也是临的，不过这一般的人也看不出真假来。

    

    四姑娘：“五嫂嫂，这画瞧着也太真了，你若是不说，我一定认不出来。”这画啊，她是分不出来的，真真假假看着都是真的。

    

    五奶奶看四姑娘，又叫了丫头端来各式的茶点，“你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这不知道也是常事。”

    

    “这个画以前我也是当真的，后来才知道是我祖父年轻的时候临摹的。”她以前还当这个画是真的，跟五郎炫耀过。

    

    后来五郎说，这个真画在他家里，就在四叔的手里，她闹了一个大红脸，跑回去问祖父，为何不说。

    

    他祖父说这个画他早就忘了，而且这个画也是她小的时候，跑去他的书房里自己非要带回去的。

    

    这闹的，她上上下下的，都不是人。

    

    万安刚刚其实有点怀疑，但是想着五奶奶这样的出身，也不至于挂一幅假画出来，可没想到这真的挂了一幅假画。

    

    可五奶奶说的时候，脸上竟然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一派的坦然，这个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新的想法。

    

    她每次都觉得，自己的有些东西很拿不出手，害怕自己穿出来，或是拿出来之后，被京都的人笑话。

    

    觉得自己是乡下地方出来，就是小家子气。

    

    五奶奶让丫头将画取了下来，“安姐儿，我听老太太说，你喜欢练字，这画上的字给你仔细地瞧一瞧。”

    

    “这个是我祖父以前写的。”

    

    万安立刻笑着跟五奶奶道谢，她刚刚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只是她也不知根这些人说什么，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话跟这些人说。

    

    府里的姑娘，瞧着跟晴表姐很不一样，她们说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直来直往的。

    

    四姑娘看了一眼，对这个画就不敢兴趣了，其余的姑娘们，说书的说书，说琴的说琴，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

    

    四姑娘在其他的姊妹旁边坐了一下，又跳了回来找万安说话，“你好安静啊，你以后多来找我玩，我娘肯定喜欢你。”

    

    她娘经常说自己是一个泼猴，她娘总是说，将她生错了，她该是一个男子才是。

    

    万安其实很羡慕四姑娘这样的爽朗的性子，她沉默寡言，不是真的不想说话，是怕自己说错话，得罪人。

    

    她听阿爹说过，在不了解的时候，少说多看，她现在就是在偷偷地观察这些姑娘。

    

    “四表姐，你笑起来很好看。”四姑娘的笑，跟她见过的都不一样，大家闺秀笑起来，都说是笑不露齿的，可四姑娘笑起来的时候，不仅露出了牙齿，还有两个大大的酒窝。

    

    而且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她以前跟着阿娘在夜空里看到的星星一样，又亮又闪的。

    

    四姑娘听到这个话，嘿嘿的一笑，“我娘说，你长得很漂亮，她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就想要来看看你，说要我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边城第一美女，甚至外边有不少关于她边城第一美侠女的传言。

    

    只是她娘说，这个名声不好，对她来说，到京都后一定要保守住这个秘密。

    

    万安脸上染上了一点点绯色，她心里很高兴，可说出来的话又是有点不好意思，“是舅母谬赞了，四表姐明艳大气，我不过是…”

    

    她谦虚的话还没有说完，四姑娘就做了停止的手势，“别谦虚，我不爱听这个，你长得好看是事实，你就放心大胆地接受夸赞就是。”

    

    她最是烦京都这一套繁文缛节的，回来后感觉自己挺这种虚假的话，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万安怔了一下，她是真的没有听到过四姑娘这样直白的话，她学的都是要谦虚，要内秀，不要自夸，这是很不好的习惯。

    

    五奶奶拿着一把缂丝的纨扇，轻轻地拍了一下万安发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