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我好不容易以这么好的状态清醒一次,你不会打算一直用假寐来敷衍我吧?”
见付千秋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不再开口,那个声音似乎有些着急了,原本轻快的语调里多了一丝焦躁。
“啊?你还在啊?”
付千秋猛地睁开眼,刻意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梦中惊醒。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终于抓到狐狸尾巴的得意。
之前几次这个声音出现时,要么是剧本中的‘惊鸿一现’,要么是伴随着剧痛与幻觉,根本无法交流。
这次它不仅主动开口,而且状态稳定,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喂,你这拙劣的演技就不要再继续了吧!”那个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充满了无语。“我说过了,我知晓关于你的一切!这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你的过去。”
声音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随后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还有你的现在……和未来!”
“呃……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付千秋不以为意的想道。
下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下手机冰凉的外壳,指尖在刚刚熄灭的屏幕上轻轻徘徊。
“既然你这么厉害。”
付千秋也是慢悠悠地说道:
“那不如你来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当然,
他并没有真的去期待对方会给出一个什么答案。
他心里的真实盘算根本不是什么‘现在在想什么’,而是等这个声音‘消失’后,立刻打开枕头下压着的手机,看看那个正在运行的录音软件里是否真的会留下什么痕迹。
然而,那个声音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每一道心机,轻笑了一声,直接揭穿了他的底牌:
“你在想,等我‘消失’以后,就把枕头下正在录音的手机打开,看看那段录音里会不会有我的声音?”
轰——
付千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么可能?!
录音是他临时起意的计划,而且手机一直压在枕头下,除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如果这个声音只是他精神分裂的产物,那‘它’就绝不可能精准地预判到这个连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细化的行动步骤!
“你……!”
付千秋的手指死死扣住枕头下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力之大就连绷带缠绕的胸口都有点隐隐作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竟是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个声音似乎很满意付千秋当下这种表现,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怜悯:
“怎么,自认为‘妙计’的小巧思却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付千秋,我说过了,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是秘密!”
“你怎么会知道……”
付千秋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失态。
“我刚才说了,你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但这还不是最有趣的,付千秋,你有没有想过,自我刚才出现以后,为什么你脑海中‘自己是精神分裂了’这个解释出现的如此顺理成章?”
......
付千秋闻言一愣。
是啊,
为什么?
从第一次在森罗剧本里听到这个声音,到刚才的瞬间,每次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一直是‘我疯了’亦或是‘难道真是精神分裂?’。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诊断。
可是前不久自己才有过一次比这个声音更加让他觉得离奇的经历,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会做出这种判断?
“因为那是你最熟悉的解释框架。”
脑海中那个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在你的认知里,除了大脑病变,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这种‘脑海中的对话’,但这,恰恰是你现在思维的盲区。”
“少废话!”
付千秋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管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真实’。”
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不再带着那种戏谑的轻快。
“付千秋,你现在觉得左胸很痛,对吗?绷带缠得太紧,让你呼吸困难,这种痛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不是吗?”
付千秋皱眉:“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你现在处于‘清醒’状态。”声音引导着他,“你的五感敏锐,逻辑清晰,在这种状态下,你具备分清幻觉和现实的能力,而我……”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仿佛一个重锤猛猛落下。
“……而我,在这种状态下,依然能清晰地与你对话。”
“我不是那种只有在你精神恍惚、濒临崩溃时才会出现的幻听,我像你现在听到的窗外的风声、感觉到的身下床单的触感一样,客观存在。”
付千秋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窗外,初冬的寒风正呼啸着刮过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枯树的枝桠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幻听无法与客观现实同步。”
声音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它无法预测下一秒风声会如何变化,也无法在这个清醒的、疼痛的、被寒冷和寂静包围的时刻,准确猜到你当下的想法”
付千秋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单。
他在飞速地思考,试图寻找逻辑漏洞。
但越是思考,那个声音的逻辑仿佛就越无懈可击。
如果这是自己潜意识中产生的幻觉,为什么它能如此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心理?
如果这是精神分裂,为什么在这个清醒的、疼痛的、被寒冷和风声包围的时刻,这个声音依然如此清晰、独立?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颠覆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疯了,亦或是原本就有的‘离魂’病情加重,是大脑出问题了才会引发他那些混乱的念头。
但此刻,这个声音却告诉他:
你没疯!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所以......”
付千秋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可不是东西。”
那个声音闻言笑了笑,那笑声里仿佛带着一种自我悲悯:
“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你本该成为的那个人,是你走过的每一条路,是你抓住的每一个机会,是你犯过的每一个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付千秋耳边那最后的细声低语——
“也是你那......残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