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余威终于散去，叶小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过一遍，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

    他强忍着不适，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苍茫的蔚蓝。天空是高远的蓝，大海是深邃的蓝，两者在天际线处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海风呼啸，带着万灵海独有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万灵海？”

    苏媚扶着叶小白的胳膊，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新奇与震撼。无边无际的海洋，远比大晋国的山川湖海要壮阔得多，也……危险得多。

    莫问天长老拄着拐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驳杂而又充满生机的灵气，缓缓道：“没错，是万灵海。老夫当年逃出青元宫时，曾在一艘商船上听人说起过这里的传说，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真的能踏足此地。”

    叶小白没有说话，他的鼻翼正在快速地翕动，像最精密的罗盘，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信息。

    咸、腥、涩……这是海水的味道。

    腐、臭、浊……这是海底淤泥和死亡生物的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几股强大而充满攻击性的气息，正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巡弋。

    “有妖兽，至少三头，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叶小白沉声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马上找个地方落脚。”

    传送阵已经彻底报废，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身处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海域。

    三人沿着海岸线，向内陆走去。

    这座岛屿看起来并不算大，岛上植被茂盛，灵气却颇为稀薄，远不如大晋国的名山大川。叶小白知道，这种地方，通常不会被高阶修士放在眼里，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藏身之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叶小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鼻翼猛地一缩，目光投向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怎么了？”苏媚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有人。”叶小白低声道，“不是修士，是凡人。”

    苏媚和莫问天都是一愣。在这妖兽横行的万灵海，竟然还有凡人村落？

    叶小白没有多解释，他闻到的“人味”很淡，混杂在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中，但绝不会错。那是数十个凡人聚集在一起，所散发出的烟火气、汗味和一种……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怯懦味道。

    “过去看看。”

    三人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渔村，静静地坐落在海湾旁。十几间简陋的木屋错落有致，村口的空地上，几张渔网正在晾晒。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在修补渔船，看到突然出现的叶小白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仙……仙师？”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村长颤巍巍地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跟着的村民也纷纷跪下，头都不敢抬。

    叶小白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在大晋国，凡人对修士的敬畏早已刻入骨髓。他面无表情地抬手虚扶：“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想在此处稍作休整，不会打扰诸位。”

    老村长闻言，这才敢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敬畏与惶恐：“仙师言重了，能得仙师庇佑，是我青石岛的福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叶小白眉头微皱。

    “只是此地乃黑鲨帮的‘猎场’，若被他们知道有外来的仙师在此，恐怕……”老村长说到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只是不住地磕头。

    “黑鲨帮？”叶小白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叶小白终于弄清了原委。

    原来，这青石岛是万灵海外围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岛上居民世代以捕鱼为生。不知从何时起，一个名为“黑鲨帮”的海盗团伙盯上了这里。他们定期前来“收税”，掠夺村民辛苦捕捞的海产，以及岛上生长的一些低阶灵草。

    村民无力反抗，只能任其宰割。

    “仙师，那黑鲨帮的首领‘独眼张’，是位能飞天遁地的仙长，心狠手辣，您……您还是快走吧。”老村长苦苦哀求道。

    叶小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个贫穷而绝望的渔村。他决定暂时留下来。一来，他们需要时间熟悉万灵海的环境；二来，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观察一下这片新天地的“规矩”。

    接下来的几天，叶小白让苏媚和莫问天在岛上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住下，自己则时常在岛上闲逛。

    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静静地观察着这座岛屿，以及岛上的人们。

    他能闻到村民身上那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味道，也能闻到他们提及“黑鲨帮”时，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气味。

    第四天傍晚，叶小白正站在一处礁石上，眺望着远方海平面上渐渐沉落的夕阳。

    突然，他的鼻翼猛地一抽。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味，随着海风，飘了过来。

    硫磺味！

    那是黑日教修士特有的、用秘法炼制尸傀时才会产生的味道！

    叶小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升起。他循着那股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正缓缓靠近。

    那是一艘黑色的快船，船头挂着一面残破的黑色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黑鲨帮……”

    叶小白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想到，刚来到万灵海，就遇到了黑日教的走狗。看来，这场跨越界面的追杀，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叶小白，怎么了？”

    苏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关切地问道。

    “没事。”叶小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硫磺味牢牢地记在心底，“只是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转过身，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我们刚到万灵海，就要先会一会这里的‘地头蛇’了。”

    夜，渐渐深了。

    海风愈发寒冷，吹得渔村里的灯火摇曳不定。

    叶小白站在村口，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