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泼了墨。
风不是吹,是刮。
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像无数把小刀子在那儿来回磨。
黑风峡,一线天。
两边的崖壁黑黢黢的,像两张张开的大嘴,等着吞人。
三十辆灵兽车,轮子碾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峡谷里,听得人心慌。
赵铁走在最前头。
手里那把厚背大刀沉得坠手,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握都握不住。他不得不在衣服上蹭了蹭,留下一道湿印子。
“都警醒点!”他压低嗓子吼了一句,声音有点发干,“叶长老说了,这地方邪性。别打瞌睡,把招子放亮些!”
没人应声。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灵兽不安的响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味,混着灵兽身上的骚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突然。
风停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刚才还呼啸的风,瞬间像是被谁掐断了脖子。
死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不对劲。”赵铁心里咯噔一下,汗毛倒竖。
还没等他喊出声,头顶上一热。
不是那种太阳晒的热,是那种要把人烤熟的燥热。
抬头一看,崖顶上红了一片。
像火烧云,可现在是半夜啊!“敌袭!”
赵铁嗓子都喊劈了。
话音刚落,几道粗大的火柱子从天而降,跟不要钱似的,狠狠砸在车队上方。
轰!
土黄色的光幕勉强撑住,可那股热浪透过光幕渗进来,烤得人皮肤发紧,眉毛都要卷边。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焦糊味,像是烧猪毛,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咳咳咳……”
几个年轻弟子捂着胸口蹲下,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嘴就是黑烟。
“有毒!”有人尖叫,声音都变了调,“嗓子辣!眼睛疼!”
紫黑色的雾气从地缝里钻出来,像活蛇一样,顺着裤管往上爬。
刺骨的冷。
刚才还热得冒油,这会儿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几十个黑衣人,像鬼一样冒出来。
中间两个家伙最扎眼。
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阴得像毒蛇,正拿着块手帕慢悠悠擦手指,那是黄龙门执法堂的王煞。
另一个披着红袍,手里甩着拂尘,一脸的不耐烦,朱雀宗的烈焰真人。
“哟,反应挺快。”王煞嘿嘿一笑,声音尖细,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可惜啊,晚了。”
他把手帕随手一扔,那白布飘飘悠悠落下来,正好落在一个倒地弟子的脸上。
“把东西留下,人嘛……留个全尸。”
烈焰真人连话都懒得说,拂尘一甩:“烧干净了省事。”
又是漫天火雨。
这一次,光幕晃得厉害,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眼看就要碎。
赵铁咬了咬牙,嘴里一股血腥味。他摸了摸腰间的自爆符,指尖冰凉。
“兄弟们!”他吼了一嗓子,眼眶红了,“咱们白虎宗没有孬种!大不了拼了!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弟子们纷纷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都狠了起来。
有人开始念咒,有人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气氛紧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
就在这一秒。
咔嚓!
天上炸了个雷。
不是普通的雷,是紫色的,亮得刺眼,直接把黑夜撕开个大口子。
那雷不像是在天上,倒像是从谁手里扔出来的。
直直劈向崖顶的王煞。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躲。王煞刚想祭出盾牌,那紫光已经到了眼前。轰隆!盾牌成了渣。
王煞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一身金灿灿的法袍成了焦炭,冒着黑烟,头发根根竖起,还在噼里啪啦冒火星。
一股浓烈的烤肉味飘下来,熏得人想吐。
“谁?!”烈焰真人吓得拂尘都掉了,脸色煞白。
峡谷口,黑影里走出两个人。步子不快,挺悠闲。
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地,是虚空。
一人相貌平平。
另外一人那双金眼睛盯着底下的人,像是在看一堆待宰的猪羊。
叶小白。
赵铁愣了三秒,眼泪差点掉下来。
“叶……叶长老?”声音都在颤。
叶小白没看他们,目光扫过崖顶,最后停在狼狈不堪的王煞身上。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搞烧烤?”
语气挺平淡,甚至带了点调侃,就像在问邻居怎么这么晚还在炒菜。
“也不问问主人同不同意。”
“叶小白!”烈焰真人反应过来,气得胡子乱颤,“你竟敢孤身送死!给我上!杀了他!”几十号死士嗷嗷叫着冲下来。
火球、毒针、飞剑,乱七八糟全往叶小白身上招呼。
叶小白打了个哈欠。
“紫山,给他们醒醒神。”
紫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看我表演!”
一声大吼,震得峡谷里的石头都在抖。
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直接被撞飞,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身上焦黑一片。
紧接着,漫天雷光炸开。像一张大网,罩住了整个峡谷。
那些死士只要沾上一点边,立马僵住,然后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是什么怪物?!”烈焰真人腿肚子转筋,想跑,脚却像生了根。
叶小白身形一晃,下一秒就到了王煞面前。单手掐住脖子,提溜起来。
王煞双脚离地,拼命蹬腿,手胡乱抓着叶小白的胳膊,指甲都断了,却连对方一层皮都没抓破。“呃……呃……”王煞翻着白眼,舌头伸得老长。
叶小白凑近他,闻了闻那股焦味,皱了皱眉。
“味儿挺大。”他手上稍微用了点劲。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叶小白把他往地上一扔,像扔垃圾,“白虎宗的东西,动一根手指头,我就拆他一座城。”“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声音不大,却冷得掉冰渣。
烈焰真人看着地上的王煞,又看看那头凶神恶煞的豹子,咽了口唾沫。
嗓子眼发干,像是吞了把沙子。“走!”他撂下一句狠话,声音却有点虚,“叶小白,这事没完!”抓起半死不活的王煞,化作一道红光,溜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的死士见老大跑了,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逃命。
峡谷里,又安静了。
只剩下电流还在空气中滋滋作响,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赵铁带着人围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睛都亮得吓人。
“长老!”噗通噗通,跪了一地。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叶小白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几颗黑乎乎的丸子,扔给赵铁。
“一人一颗,含着。解毒的。”“苦吗?”有个小弟子怯生生地问。
“苦。”叶小白实话实说,“但保命。”
小弟子把药丸塞嘴里,眉头皱成一团,脸都苦歪了,却没吐出来。
叶小白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亮晶晶的。
风又起来了,这次没那么猛,带着点凉意,吹在身上挺舒服。
“走吧。”他拍了拍紫山的脑袋,豹子乖顺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热乎乎的。
“货没丢,人就没事。”“这点小事,值得哭鼻子吗?”
队伍重新动起来。轮子声依旧咯吱咯吱,但节奏轻快了不少。
有人小声嘀咕:“叶长老真帅……”“那豹子也太猛了……”笑声低低的,断断续续,却在峡谷里传得很远。
叶小白走在最后。嘴里嚼着颗丹药,有点涩。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两大宗门吃了这么大亏,脸都丢尽了,肯定得疯。
但他不怕,来呗。
反正日子还长。
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