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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的灯光依旧明亮，但殿内众人的心情却已从云端跌落谷底。
假币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因电力诞生而燃起的狂热。
“国师，您的意思是……放任这些假币在市面上流通？”
戴胄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掌管户部，深知信用货币的脆弱。
一旦百姓对金票的信任崩塌，争相挤兑金银，那刚刚建立起来的金融体系就会瞬间土崩瓦解，其造成的混乱，甚至会超过一场大饥荒。
“不是放任，是诱敌深入。”
李安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现在市面上出现的，很可能只是第一批试探性的高质量假币，数量不多，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
“如果我们现在就大张旗鼓地查抄，他们会立刻收手，转入地下，我们就很难挖出幕后的主使和他们的老巢。”
李世民沉吟不语，他已经从最初的暴怒中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李安话中的深意。
“安儿，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没有发现，或者说，没有能力分辨这些假币？”
“正是此意。”
李安点头。
“我们要给他们一种错觉，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技术已经天衣无缝，可以以假乱真。”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放心大胆地将手里的存货全部抛出来，甚至开足马力，进行更大规模的印制。”
“等到他们的假币遍布市场，渗透到家家户户的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这……这太冒险了！”
魏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国师，民心易动难安。”
“等到假币泛滥，百姓人心惶惶，再去补救，恐怕为时已晚啊！”
“魏公所虑极是。”
李安看向魏征，语气依旧从容。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地等。”
“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李安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对外要严密封锁消息。”
“今天在锦绣阁发生的事情，必须被列为最高机密，所有知情者，包括锦绣阁的掌柜，都要由百骑司‘保护’起来，确保消息不会外泄。”
李世民立刻看向一旁侍立的禁军统领：
“去办！”
“若有半个字泄露，提头来见！”
“喏！”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李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户部和大唐皇家银行，要暗中加大金票的发行量。”
“什么？！”
戴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国师，这万万不可啊！”
“市面上已经有了假币，我们再增发，岂不是火上浇油，一旦将来分不清楚，国库都要被搬空了！”
“戴尚书，我问你，我们的金票，和他们的假币，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李安问。
戴胄想了想，回答道：
“是微缩文字和墨迹……但这些普通百姓根本无法分辨啊！”
“不。”
李安摇了摇头，神秘一笑。
“最大的区别，是我们的金票，会发光。”
“发光？”
戴胄一脸茫然，李世民和魏征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李安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
“你们只需要照做。”
“增发的目的，不是为了扰乱市场，而是为了稀释即将流入市面的假币。”
“同时，也是为了让幕后的黑手，拿到更多的真金票作为模板，让他们印得更起劲。”
这番操作，在戴胄听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他几十年来的财政常识。
但他看着李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已经陷入沉思的李世民，最终还是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三。”
李安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太子殿下。”
他转向李承乾。
“请您立即返回蓝田天工院，调集所有信得过的工匠，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不，半个月内，为我赶制一种东西。”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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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名为‘照妖匣’。”
李承乾接过图纸，借着灯光一看，发现上面画着一个结构并不复杂的木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线路和一个奇怪的玻璃管。
“安弟，这是何物？”
“是照出一切妖魔鬼怪的神器。”
李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也是我们赢得这场金融战争的最终武器。”
“半个月后，我要长安城的每一个钱庄、每一家商铺，甚至每一个里坊的坊正手中，都有一个这样的‘照妖匣’。”
“届时，真假立判，神鬼无所遁形。”
听完李安的部署，整个甘露殿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的掌控感。
“好！就照安儿说的办！”
李世民一锤定音。
“戴胄，你负责配合增发金票，记住，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承乾，你立刻去蓝田，‘照妖匣’的制造，是重中之重，朕给你调动一切资源的权力！”
“魏征，你替朕盯紧朝堂，尤其是那些最近不太安分的世家，看看是谁的尾巴先露出来。”
一场针对大唐新金融体系的阴谋，就这样在李安的策划下，变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钓鱼执法”。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电力改造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根根电线杆在朱雀大街两侧拔地而起，成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新鲜事。
大唐皇家银行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人们热情地用手里的铜钱和金银兑换着印有“财富小锦鲤”的崭新金票。
没有人知道，一股足以颠覆帝国的暗流，正在这片繁华之下疯狂涌动。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一处偏僻的宅院内。
几个身影正围在一张桌子前，借着昏暗的油灯，仔细地比对着两张金票。
“成了！崔兄，你快看！”
“这次印出来的，无论是手感还是成色，都和真的那张一模一样！”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激动地说道。
被称作崔兄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华服男子，他来自博陵崔氏的一个旁支，家道中落后，对李安和新政恨之入骨。
他拿起那张新印出来的假币，对着灯光反复查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什么格物祭酒，什么国师，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罢了。”
“他以为他那点微雕的伎俩，就能难住我崔家的百年刻工？”
“传令下去，让工坊那边加足人手，日夜不停地印！”
“这一次，我们不止要让李安身败名裂，更要让李唐皇室，把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地给我们吐出来！”
“第一批一万贯，先从东市的胡商和那些小商贩下手，他们最是贪利，也最容易糊弄。”
“记住，要分散，要隐蔽。”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一口气抛出十万贯，二十万贯！”
“到时候，金票变成废纸，我看他李世民拿什么去养他的军队，去修他的铁路！”
黑暗中，几人发出了阴冷的笑声。
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颠覆乾坤的钥匙，却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他们的头顶，缓缓张开。
而织网的人，此刻正在天工院的秘密实验室里，陪着一个小女孩玩耍。
“安哥哥，这个木盒子，真的能照出坏人的钱吗？”
小兕子好奇地戳了戳一个刚刚组装完成的“照妖匣”原型机。
“当然了。”
李安笑着从怀里拿出两张金票，一张真，一张假。
“兕子你看好了。”
他将两张金票并排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了“照妖匣”的开关。
一道幽紫色的光芒，从匣子里投射出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紫色光芒的照射下，左边那张真金票上，小兕子画像的背景处，一个用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由荧光材料绘制的“财富小锦鲤”图案，赫然浮现出来，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栩栩如生。
而右边那张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币，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哇！”
小兕子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锦鲤！是会发光的锦鲤！”
她伸出小手，想要去触摸那个发光的图案。
“安哥哥，为什么这张钱钱上有锦鲤，那张没有呀？”
李安关掉开关，将她抱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因为，只有带着我们兕子祝福的钱，才是真正的幸运钱。”
“那些坏人仿造的钱，没有兕子的祝福，所以它们在神光下，就会露出原形。”
“这，就是我们财富小锦鲤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