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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趣阁？”
这个石破天惊的答案一出，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李承乾是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惊中挣扎出来的。
他脸色煞白，几乎是扑了上去，急切地喊道：
“安弟，不可！万万不可！”
“奇趣阁的产业再大，那也是私产！”
“如何能为一个国家的货币做担保？”
“这……这太荒唐了！这是取死之道啊！”
“太子殿下。”
李安却异常冷静地打断了他，那双被墨镜遮挡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环视一周，将殿内每一张惊骇、错愕、呆滞的脸孔尽收眼底。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
“现在的大唐，什么东西最值钱？”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魏征捻着花白的胡须，几乎是本能地沉吟道：
“国之重器，自然是土地。”
“有土斯有财，此乃万古不易之理。”
“不对！”
户部尚书戴胄立刻激动地反驳，他刚刚从“纸币”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急于表现自己的专业。
“土地产出有限，唯有黄金白银，才是通行天下的硬通货！”
御座之上，李世民深邃的目光穿透烛火，缓缓落在李安身上。
他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人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臣干吏，方是帝国基石。”
李安听完，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笑容，在众人眼中显得如此高深莫测。
“土地，会被兼并，会因天灾而颗粒无收；”
“黄金，会被花光，会被窖藏而退出流通；”
“人才，会老去，会死亡，会因人心而背叛。”
“这些，都不是最值…钱的。”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地、笃定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最值钱的，是能不断创造出财富的‘东西’。”
“是技术。”
他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众人固有的认知上。
“是能让一堆铁疙瘩在铁轨上日行千里的蒸汽机技术！”
“是能让数万斤的钢铁战舰如履平地般浮在海上的造船技术！”
“是能让声音如风一般传遍千里之外的无线电技术！”
“更是能让粮食亩产数千斤，让大唐再无饥馑之忧的神秘种子！”
他每说一句，殿内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神迹”，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直指它们唯一的源头。
李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这些东西，正源源不断地为大唐创造着过去千年都无法想象的海量财富！”
“它们，才是大唐帝国未来真正的根基！”
“是陛下您征服世界，让太阳永不落于大唐疆土的终极底气所在！”
“而现在，这些技术，都在哪里？”
满殿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汇聚在了李安身上。
答案，已不言而喻。
都在奇趣阁，都在这个六岁孩童深不可测的脑子里。
李安无视了那些或敬畏、或恐惧、或贪婪的目光，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要发行的新钱，我称之为‘大唐金票’。”
“它背后所锚定的，不仅仅是国库里那点死板的金银，不是那点会贬值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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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锚定的，是整个奇趣阁所掌握的，所有能够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
“每一张金票，都代表着对大唐未来无限工业产出与财富增长的一份所有权！”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它的信用，由大唐皇室和奇趣阁，共同担保！”
“皇室以无上皇权，保证其法定地位，令天下莫敢不从！”
“奇趣阁以无限技术，保证其价值基础，令其价值坚如磐石！”
“只要蒸汽机还在轰鸣，”
“只要铁甲舰还在远航，”
“只要铁路还在向着世界尽头延伸，”
“那么大唐金票的价值，就只会不断攀升，永不贬值！”
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众人脑中所有的迷雾与混沌！
他们终于明白了！
李安不是要用一个虚无缥缈的“信用”来发行纸币。
他是要用整个大唐那看得见、摸得着，并且正在以一种令神魔都为之战栗的速度疯狂膨胀的工业化未来，来为这一张薄薄的纸，做最坚实的背书！
这是何等宏伟、何等疯狂、何等匪夷所思的手笔！
李世民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粗重。
他那双深邃的龙目中，先是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贪婪所取代！
他瞬间就抓住了这个计划中最核心、最诱人、最令帝王疯狂的一点！
“国师，你的意思是……”
他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试探着问道。
“这金票的数量……”
“没错。”
李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金票的数量，将不再受制于任何外物！”
“它将完全根据大唐工业发展的需要，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经济过热，我们就少发一点，收回市场的流动性，为经济降温！”
“经济不景气，就像现在这样，百业凋敝，我们就多发一点，向市场注入海量资金，刺激消费与投资！”
“它将成为陛下您手中，调控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最强大、最隐秘、最无可抵挡的工具！”
“您将不再受制于铜矿的产量！”
“不再需要为百万大军的军费开支而向世家低头！”
“更不必为那遥远新世界的庞大开销而彻夜难眠！”
李安停顿了一下。
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魔音，说出了那句彻底击溃帝王理智的话。
“陛下，您想造多少船，想修多少路，想养多少兵……”
“从今往后，您只需要……开动印刷机。”
“轰！”
李世民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座火山轰然喷发！
“帝王心术”的终极奥义，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向他敞开了通往神境的大门！
掌控经济，才是真正的掌控天下！
“朕……准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掌狠狠拍在龙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就叫大唐金票！”
他激动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仿佛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绝世凶兽！
随即，他又猛地停下，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定李安。
“可是，国师，道理朕都懂了！朕全都懂了！”
“但天下的百姓不懂啊！”
“他们愚昧、固执，他们只认铜钱，只认金银！”
“他们会把我们的金票当成一张废纸！”
“我们……我们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这张纸，真的能当钱花？”
“甚至比金银更值钱？”
这是一个最根本，也最现实的问题。
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最宽阔的鸿沟。
甘露殿内，所有刚刚被说服的大臣，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安神秘一笑，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陛下，要让人们相信一样东西，除了让它变得‘有用’之外，还有一个自古以来就屡试不爽的办法。”
“那就是，让它变得……‘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