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正在天工院的食堂里，美滋滋地吃着新鲜出炉的豆沙月饼。
今年的月饼，用的是天工院自己磨的精白面粉，和从江南运来的上等赤豆，经过改良的蒸汽烤炉烘焙，口感松软，甜而不腻。
小兕子坐在他对面，小嘴吃得满是豆沙，两只小手还护着自己的盘子，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安哥哥，这个比宫里的好吃！”
小丫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吃就多吃点。”
李安又递给她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连门口“非请勿入”的牌子都顾不上了。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内侍跑到李安面前，喘着粗气。
“陛下……陛下急召您入宫！”
李安眉头微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什么事这么急？”
“奴婢不知。只听王总管说，是关于……关于天地尽头的事。”
天地尽头？
李安瞬间就明白了。
看来是刘仁轨的电报到了。
他早就料到，当远洋舰队第一次突破传统航线，进入印度洋的时候，必然会给这个时代的人带来世界观上的巨大冲击。
“知道了。”
李安站起身，对小兕子说道：“你乖乖在这里吃，等我回来。”
“安哥哥你要去哪？”
“去给陛下讲个故事。”
李安神秘一笑，转身跟着内侍走出了食堂。
……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
李承乾和几位军机重臣，包括李靖、房玄龄、杜如晦，都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有些吓人。
当李安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儿臣（臣）参见陛下！”
李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安儿，免礼。”
李世民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直接将他拖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你告诉朕！”
李世民指着沙盘上那片代表海洋的蓝色区域，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外面，到底是什么？”
“刘仁轨的舰队，现在又在哪里？”
李靖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他们。
作为大唐的最高军事统帅，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同样局限于这片沙盘。
李安看了一眼沙盘，摇了摇头。
“陛下，这幅舆图，已经过时了。”
“什么？”
李世民一愣。
这幅沙盘，可是集结了工部最顶尖的匠人，耗时数年，根据大唐最精确的勘测数据打造而成，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精准的地图了。
怎么就过时了？
“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李安语出惊人。
“错在何处？”
李靖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戎马一生，靠的就是对地理的精准把握，李安说地图是错的，他第一个不服。
李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卫公，请问，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是什么形状的？”
“自然是天圆地方。”
李靖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是自古以来，深入人心的观念。
“错了。”
李安摇了摇头。
“大错特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脚下的大地，不是平的。它是一个球。”
“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房玄龄和杜如晦面面相觑，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大地是个球，那住在
“荒谬！”
一个声音在殿外响起，是闻讯赶来的魏征。
老头子刚走进门，就听到李安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国师大人，格物之学，讲究实事求是。如此颠覆祖宗之言论，岂可信口开河！”
魏征一脸的痛心疾首。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格物兴国”的理念，没想到李安转头就搞出了这么一桩“封建迷信”。
李安看着众人或震惊、或质疑、或愤怒的表情，心中早有预料。
想要打破千百年来的固有认知，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空口白牙的辩论，是最低效的方式。
他需要证据。
一种他们无法反驳的、降维打击式的证据。
“陛下。”
李安转向李世民，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臣今日，想向您借一个地方，为陛下和各位大人，展示一幅全新的世界舆图。”
“一幅……真正准确的舆图。”
李世民看着李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光芒。
他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想借哪里？”
李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太极殿。”
“什么？！”
这一次，连李世民都变了脸色。
太极殿，那是大唐帝国的心脏，是皇权的象征。
是举行登基大典、元旦朝贺等最隆重仪式的场所。
在那里展示一幅地图？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胡闹！”
魏征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太极殿乃国之重地，岂能容你如此儿戏！”
“陛下，万万不可！”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连忙出声劝阻。
李世民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他看向李安，希望他能换个地方。
但李安却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
“非太极殿不可。”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因为臣要展示的，不仅仅是一幅地图。”
“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并为大唐未来指明方向的……新世界。”
全新的世界……
李世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艘劈波斩浪的“兕子号”，想起了那根能掌控雷电的铁棍，想起了那个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技术许可审查费”。
这个六岁的孩子，似乎总能拿出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东西。
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荒谬。
但每一次，都证明他是对的。
这一次呢？
李世民的内心，开始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祖宗礼法，是朝堂体统。
另一边，是那个充满未知诱惑的“新世界”。
赌，还是不赌？
良久。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准了。”
“明日一早，百官齐聚太极殿。”
“朕倒要看看，你口中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魏征等人脸色煞白，还想再劝。
但李世民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那种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的炽热光芒。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再信这个孩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