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广嗣的马车队伍在官道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漫天尘土之中。
李安站在蓝田天工院的大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他怀里的小本本,沉甸甸的,又多了一笔未来的巨额应收款项。
小兕子抱着她心爱的弹弓,拉了拉李安的衣角。
“安哥哥,那些穿白衣服的外国人走了呀?”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走了。”
李安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帮小兕子把头上的黄色安全帽扶正。
这顶小小的安全帽,已经是天工院乃至整个蓝田工业区的标志性符号。
“他们来干什么的呀?”
小兕子好奇地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来学习的。”
李安回答,脸上的笑容和煦。
“不过他们学得不太好。”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下次还会来吗?”
“会的。”
李安站起身,牵起她的小手,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而且下次来的时候,还得给我们交钱。”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记录着无数秘密与财富的小本本。
在“待收款项”那一栏,赫然多出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东瀛——技术许可审查费——待定。”
字迹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走,吃月饼去。”
李安合上本子,心中的算计告一段落。
“好!安哥哥,我要吃豆沙馅的!”
“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着手,走进了机器轰鸣、黑烟滚滚的天工院。
在他们身后,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加速到来。
而东瀛使团的狼狈离去,只是这个时代大潮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
与此同时,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刚刚处理完今日的奏折,心情却远不如往日那般平静。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承乾通过无线电台汇报的、关于“钓鱼执法”的整个过程。
从诱饵的布置,到三船清麿的上钩,再到李安用那根“雷神之鞭”当场制服,最后到密室里的连夜审讯与勒索。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简单粗暴却又精准高效的行事风格。
“陛下,鸿胪寺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礼送'藤原广嗣一行出城了。”
王德在一旁低声禀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嗯。”
李世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那上面,大唐的疆域辽阔,西至安西都护府,北抵突厥草原,威加四海,八方来朝。
曾几何受,他以此为傲。
但现在,他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一种新的想法。
“王德。”
“奴婢在。”
“你觉得,钱是个什么东西?”
李世民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王德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作为皇帝的贴身内侍,他懂得揣摩圣心,但这个问题,实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奴婢……奴婢愚钝。”
王德赶紧跪下。
“起来吧。”
李世民摆了摆手,似乎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朕以为钱就是铜、是绢、是粮食。是用来养兵、赈灾、兴修水利的。”
“可安儿今天告诉朕,钱,还可以是一种……'许可'。”
“技术许可审查费。”
李世民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汇,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敛财方式!
不费一兵一卒,不占一寸土地,仅仅凭借着自己拥有而别人没有的“知识”,就能让一个国家乖乖地把钱送上门来。
而且,对方还得感恩戴德,感谢你没有把事情闹大。
这比抢劫来钱快多了!
也比收税文雅多了!
“这小子……”
李世民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朕以前总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现在看来,这天下财富的来源,也远不止土地和人口啊。”
他的思维,在李安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朝着一个全新的维度跃升。
就在这时,李承乾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工装,脸上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油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儿臣参见阿耶!”
“起来吧。”
李世民看着自己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
“事情都办妥了?”
“回阿耶,都办妥了。”
李承乾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藤原广嗣的亲笔画押,还有三船清麿的供词,都已封存入档。安弟说了,这叫'建立档案,以备后查'。”
“安弟还说,这次的事,重点不在于能从东瀛人那里榨出多少钱。重点在于,要通过这件事,给全天下的国家立下一个规矩。”
李承乾越说越激动。
“什么规矩?”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问。
“大唐的技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想要学习,可以。但必须通过正当的渠道,付出足够的代价。”
李承乾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说道。
“安弟将其称之为……'知识产权'。”
“知识产权……”
李世民再次默念着这个新词。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财富和前所未有的统治力。
“好!好一个知识产权!”
李世民龙颜大悦,用力一拍面前的沙盘。
“就照安儿说的办!以后,我大唐的先进技术,就是悬在万国头顶的一把刀!谁敢不敬,谁敢觊觎,就先问问这把刀同不同意!”
他的豪情壮志被彻底点燃。
然而,李承乾接下来的话,却给他这盆火上,又浇了一桶猛油。
“阿耶,安弟说,东瀛只是个开始。”
李承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刚才,儿臣收到了刘仁轨从南洋发回的最新电报。”
“哦?那小子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李世民精神一振。
刘仁轨率领的“兕子号”编队,已经成了他最期待的“每日惊喜”。
“刘仁轨说,他的舰队在完成了橡胶树苗的采集任务后,并未立刻返航。”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他按照安弟临行前给的一份秘密海图,继续向南,然后向西,绕过了一片巨大的未知陆地,进入了一片更加广阔的海洋。”
“什么?”
李世民愣住了。
“秘密海图?继续向西?那是什么地方?”
他猛地转身,看向沙盘。
沙盘上,大唐疆域的尽头,就是一片茫茫的海洋。
再往西,就是传说中、连司马迁都没搞清楚的西域尽头。
“儿臣不知。”
李承乾摇了摇头。
“电报里说,那片海域无边无际,海水的颜色也和南海不同。他们沿途发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岛屿和土著。”
“刘仁轨在电报的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安国师,天地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头。
天地的尽头……在哪里?
他看向沙盘,又看了看殿外那片无尽的天空,第一次对这个他统治了十数年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安儿呢?”
李世民突然问道。
“把他给朕叫来!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