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号”!
当这个听起来有些软萌,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杀伤力的名字,伴随着李世民那盖着传国玉玺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整个大唐时。
引起的震动,堪比一场十级地震。
一开始,无论是朝堂上那些满腹经纶的官员,还是市井间为了柴米油盐奔波的百姓,都感到了深深的不解和一丝荒谬。
用一位金枝玉叶、年仅几岁的小公主的名字,来命名一艘耗资百万、承载着大唐国运的重器级战舰?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甚至有几个迂腐的御史,已经开始在家里磨墨,准备拼死上书,痛陈此举“有违祖制”、“儿戏国政”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折子递上去,舆论的风向,便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狂暴的方式,发生了逆转。
原来,那些随着铁路修建,从遥远西域归来的商队、退下来的老兵,将“幸运女神”的传说,原封不动地带回了中原。
在他们的口中,那位在长安城里不食人间烟火、软萌可爱的小公主,在西域那片苍茫的大地上,早已被神化成了一个能降下“红色天火”、能召唤“钢铁魔龙”的战争女神!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那西域联军几十万人,密密麻麻的,看着都让人腿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退伍老兵,坐在长安城最大的茶馆里,拍着大腿,唾沫横飞。
“结果呢?天上飘来几个大球,撒下无数印着公主殿下画像的纸片!紧接着,‘轰隆隆’几声巨响,红色的天火从天而降,烧得那些蛮子哭爹喊娘!”
“那画像,现在在西域,被当成‘神印’供着!公主殿下的名字,能令最骁勇的蛮族战士,闻风丧胆,直接跪地磕头!”
当这些半真半假、充满了神秘色彩和暴力美学的故事,通过说书人的嘴,以及奇趣阁新发行的《大唐皇家日报》,以图文并茂的形式传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和国师大人,下了一盘这么大的棋!
“兕子号”,这个名字,非但不软弱,反而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权与暴力的双重极端威慑!
一时间,晋阳公主李明达,这位一直以来只以“聪慧可爱”闻名的小公主,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神圣而神秘起来。
她不再仅仅是皇帝的心头肉,而是成了大唐真正的“镇国神兽”和“幸运女神”。
百姓们甚至自发地,在家中为她设立了长生牌位,每日一炷香,祈求她能保佑大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战无不胜。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李安,对于外界这近乎狂热的造神运动,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深藏功与名。
在解决了动力和命名这两大核心问题后,他便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兕子号”最后的武装与收尾工作中。
船体的上层建筑,在阎立本那近乎偏执的监督下,被迅速搭建起来。
与传统帆船那高耸如云、宛如楼阁的船楼截然不同,“兕子号”的甲板之上,除了中央那个指挥用的、同样覆盖着厚重铁甲的舰桥,以及那根高高耸立、时不时喷吐黑烟的烟囱外,再无任何多余的建筑。
整个甲板,显得异常平整和开阔,透着一股子冷酷的工业极简风。
这是李安特意为未来的舰载武器,预留出的足够空间和无死角射击角度。
按照李安的规划,初代的“兕子号”,将不会安装任何传统意义上的火炮。
因为以大唐目前的冶炼和机加工技术,还无法铸造出能承受极高膛压,且保证绝对安全可靠的大口径线膛炮。他可不想自己的心血因为炸膛而毁于一旦。
它的主要武器,将是十二座,经过天工院特殊改装的,船用版“寡妇制造者”连发床弩!
这些被放大了数倍的金属杀戮机器,被均匀地布置在甲板的两侧,宛如十二尊死神。
每一座,都拥有独立的液压旋转底座,可以极其平滑、快速地自由调整射击方向。
它们的动力,不再依赖人力去吭哧吭哧地摇绞盘,而是通过一套复杂的传动齿轮组,直接与船体内部那台一千匹马力的蒸汽机联动。
只要蒸汽不断,理论上,它们可以实现半自动化的、令人绝望的不间断金属风暴射击!
为了将杀伤力压榨到极致,李安还特意为它们,配备了最新研发的“三式磷光爆裂箭”。
这种箭矢的箭头,不再是单纯的燃烧弹,而是一个个小型的金属瓜。
里面不仅填充了高爆炸药,还丧心病狂地塞满了数以百计的细小钢珠和浸泡过磷基涂料的铁片。
一旦命中目标,便会引发剧烈的爆炸,无数烧得通红的钢珠和铁片,将如天女散花般,以超音速向四周飞溅。
对于那些木质结构的敌船来说,这简直就是末日般的噩梦。
一发,只要一发,就能清空一大片甲板上的所有活物,顺便将敌船点燃成一个巨大的海上火把!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主武器,李安还在船头的水下部分,安装了一个阴险至极的“秘密武器”。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百炼熟铁一体铸造的、无比坚固且尖锐的撞角。
它被完美地融入了船体的流线型设计中,平时隐藏在水面之下,根本看不出来。
但在必要的时候,“兕子号”完全可以凭借它坚不可摧的一寸厚铁甲,和高达十五节的恐怖蒸汽动力,像一头狂奔的犀牛,直接将任何敢于挡在它面前的木质敌船,拦腰撞成两截!
这,才是李安一直信奉的,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物理超度”。
当所有的武器和设备都安装完毕,经过反复调试后。
整艘“兕子号”,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由李安秘方调制的黑色防锈吸波涂料。
在初夏的阳光下,它泛着幽冷而深沉的金属光泽。
它静静地停泊在巨大的干船坞内,像一头蛰伏的、来自远古的钢铁巨兽。
沉默,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足以碾碎一切常识的压迫感。
所有参与建造它的工匠、士兵,在看到它最终的完整形态时,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狂热的自豪。
李世民更是彻底着了魔,每天连奏折都不批了,天天泡在船坞里,摸摸这里,敲敲那里,一天要看上好几遍才肯罢休。
他甚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将李靖、李绩、程处默等一众军方大佬全部叫到了登州,在巨大的沙盘上,推演起了未来海战的各种战术。
传统的海战,讲究的是什么?是顺风满帆,是“接舷战”,是悍不畏死的“跳帮肉搏”。
但在“兕子号”面前,这一切旧时代的战术,都成了一个极其可悲的笑话。
谁敢靠近它?
还没等你的木船贴上来,恐怕在几百步开外,就已经被那十二座“寡妇制造者”倾泻的爆裂箭,炸成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碎肉了。
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侥幸冲到了跟前,面对那光滑如镜、坚硬无比的铁甲,你的士兵连个挂钩爪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活活撞沉。
推演了整整三天三夜,所有的将领都绝望地发现,面对这艘船,唯一的战术,似乎就只剩下一种。
那就是,在敌人的射程之外,用自己更强大的火力和更快的速度,将敌人,远远地、毫无悬念地,轰杀至渣!
“这……这将是一场全新的战争。一场我们从未设想过的战争。”
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兕子号”的黑色铁块,如入无人之境般,将代表敌军的木块群撞得七零八落。
身经百战、被誉为大唐军神的李靖,双手微微颤抖,发出了由衷的、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尽震撼的感叹。
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穷其一生所学、所悟的兵法和战阵,在海洋之上,在这头不讲道理的钢铁巨兽面前,恐怕都将彻底失去意义。
大唐的军队,将不得不从零开始,像个学徒一样,去学习一种全新的、名为“制海权”和“火力覆盖”的战争艺术。
而这门艺术的开创者,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导师,就是那个,此刻正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悠闲地吸溜着冰镇可乐的六岁孩童。
时间,就在这种万众期待、近乎沸腾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在贞观十七年的初夏。
登州造船厂,正式向长安,向全天下,发出了一份牵动了无数人心的、注定载入史册的奏报。
“国之重器,‘兕子号’,已建造完毕。”
“各项测试,全部合格,随时可战。”
“恭请陛下,择吉日,亲临主持,下水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