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精准而猛烈地注入了整个登州造船厂的经脉之中。
有了国师大人的“理论指导”和那一场惊世骇俗的“铁碗浮水”实践演示,那些原本固执己见、满心忧虑的老船匠们,心中的疑云被彻底轰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敬畏,以及对未知真理的极度渴望。
他们干了一辈子的木匠活,如今,却迫切地想亲眼见证,那个能让小铁碗浮起来的“仙家道理”,到底能不能让一艘重达百万斤的钢铁巨兽,也如履平地般稳稳地漂浮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
于是,整个造船厂的建设速度,在一种近乎疯魔的氛围中,陡然加快了数倍。
在太子李承乾那堪比暴君般的铁腕调度,以及李世民不计成本、掏空国库般的物资供应下,数以万计的工匠和从西域押解来的强壮降卒,被编成了严密的流水线。
三班倒,昼夜不息。
巨大的船坞内,数百个巨大的探照灯(李安友情赞助的工业级照明设备)将黑夜撕裂,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哐当!——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大地的心跳。
那是最新式的大型蒸汽锻锤,正不知疲倦地将烧得刺眼的通红铁锭,以雷霆万钧之势,锻造成一块块符合图纸严苛要求的厚重钢板。
这是从蓝田天工院,动用上千匹挽马,日夜兼程紧急运来的镇院之宝。
它每一次落下所爆发出的锻造力量,是过去大唐任何人力或水力锻锤的数百倍!
那些第一次见到这等钢铁巨兽的工匠们,无不吓得双腿发软,直呼“雷神降世”。
“滋啦!滋啦!”
成百上千的铆工,光着膀子,汗水在肌肉上闪烁。
他们分为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得如同精密的齿轮。
一人用铁钳将烧得白炽的粗大铆钉从炭火炉中夹出,精准地插入预留的孔洞;另一边的工匠,则抡起数十斤重的大锤,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劳动号子,以狂风骤雨般的速度,将其砸扁、敲打成型。
随着铆钉在空气中迅速冷却收缩,两块厚达一寸的巨大钢板,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物理力量,死死地“咬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整个庞大的船坞,都回荡着这种金属撞击的轰鸣,这是一首充满了工业时代暴力美学的雄浑交响乐!
工部尚书阎立本,此刻已经彻底抛弃了他那身象征身份的紫色官袍,换上了一身沾满煤灰和机油的粗布短打,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整日像个幽灵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脚手架和冰冷的钢板之间。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李安赐予的“神器”——游标卡尺,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护崽的饿狼,亲自检验着每一道关键工序的公差。
“这里的弧度不对!差了哪怕一毫米也不行!给老夫拆掉重来!”
“这颗铆钉的边缘有缝隙!水密性怎么保证?给我用煤油渗透法,里里外外再查三遍!若有疏漏,军法处置!”
他吹毛求疵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逃不过他那双被工业图纸洗礼过的毒眼。
在他看来,这艘正在孕育的铁甲舰,已经超越了船的范畴,这是大唐工业的结晶,是他阎立本此生最伟大的、不可亵渎的艺术品!
他不允许它有一丝一毫的残缺。
而太子李承乾,则在这片钢铁丛林中,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彻底的涅槃。他充分展现了作为大唐“首席007号总包工头”的恐怖才能。
他将整个浩大的造船工程,精准地拆解成了数百个标准化的项目模块。
人员的轮换调度、海量物资的入库分配、各工序的无缝衔接、数万人的吃喝拉撒……所有繁杂的一切,都被他那颗逐渐被工业逻辑改造的大脑,安排得井井有条,犹如一台高效运转的精密机器。
他甚至完美贯彻了李安教给他的“计件工资”和“项目节点奖金”制度。
干得多,干得好,当场发钱!发肉罐头!
这一招降维打击,极大地榨干了工匠们最后一丝生产热情,所有人都红着眼睛拼命干活。
如今的李承乾,早已褪去了往日东宫里的青涩、敏感与自怨自艾。
他每天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沾满油污的工装,头戴安全帽,手里拎着一个李安特制的大功率电喇叭,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对着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的自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废黜的可怜虫,他正在亲手缔造一个属于大唐的、碾压全世界的崭新时代!
与这热火朝天的工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宏伟蓝图的总设计师——李安。
在用一个铁碗解决了最初的“理论危机”,并成功收割了一大波老工匠的震撼情绪值后,这位六岁的大唐国师,就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具体的、苦哈哈的执行工作,全部打包扔给了李承乾和阎立本。
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在登州城外一处风景绝佳、由百骑司重兵把守的海边别院里住了下来。
每天的日常,就是穿着定制的小号沙滩裤,戴着标志性的黑漆漆墨镜,陪着同样穿着小泳衣的妹妹小兕子,在柔软的沙滩上堆城堡、捡贝壳。
或者,就是舒舒服服地躺在系统兑换的折叠躺椅上,吹着略带咸味的海风,吸溜着冰镇可乐,在脑海中盘算着大唐帝国下一步的全球扩张战略。
比如,这艘铁甲舰的下一代主炮,是直接上后膛线膛炮,还是先弄点大口径的开花弹凑合用?
比如,如何利用这次造船的契机,将大唐传统的府兵制,逐步转变为专业化的海军军官培养体系?
再比如,等到这支无敌舰队成型,第一个用来祭旗的倒霉蛋,是东边那个屡次派遣唐使来偷学技术的倭国,还是南边那些盛产香料和黄金的土著岛国?
当然,作为大唐工业的幕后黑手,他也不是完全不问世事。
每隔几天,他都会坐着专属的马车,去船坞“视察”一圈。
但他的关注点,与陷入狂热的李承乾和阎立本截然不同。他不看进度,也不查质量(反正有阎立本盯着)。
他只死死盯着一件事:保密。
铁甲舰的图纸和蒸汽机的核心技术,是目前大唐降维打击整个世界的绝对底牌,绝不容许有丝毫外泄!
在他的严令下,整个造船坞的核心区域,已经被三千百骑司精锐和神箭营的老兵,围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所有参与核心工序(如蒸汽机组装、装甲铆接)的工匠,全部实行最高级别的军管。吃住都在厂区内的封闭营房,严禁与外界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他们寄回家的每一封家书,都要经过专门的审查人员逐字核对,甚至用显影药水测试。
可以说,为了保住这艘铁甲舰的秘密,李安已经将这个时代的保密手段,拉升到了冷战时期的级别。
“安哥哥,你看呀!”
海滩上,小兕子光着白嫩的小脚丫,举着一个刚刚捡到的、带着美丽花纹的大海螺,献宝似的迈着小短腿跑到李安面前。
“这个海螺,它会唱歌哦!呼呼的!”
她把海螺紧紧贴在耳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惊奇与纯真的笑容。
李安摘下墨镜,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温柔。他伸手揉了揉小丫头软软的头发。
“是啊,那是大海在给咱们大唐的幸运女神唱歌呢。”
他意念一动,从四次元百宝囊系统中,兑换出了一台小巧的便携式全息摄像机。
镜头缓缓转动,将眼前这温馨纯净的一幕,与远处那黑烟滚滚、热火朝天,充满了钢铁与火焰暴烈气息的巨大船坞,完美地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中。
他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纯真无邪的笑容,与足以撕裂旧世界的工业力量。这种极致的反差与融合,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工业暴力美学。
半个月后。
在数万名大唐工匠和西域劳工日夜不休的疯狂赶工下,大唐第一艘铁甲舰的船体底部,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基本合拢!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登州海面的薄雾,照耀在船坞中时。
一个长达五十丈(约150米),宽约十丈,通体由厚重钢板铆接而成的巨大黑色钢铁“浴盆”,犹如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静静地躺在干涸的船坞底部。
它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庞大的体积和肉眼可见的恐怖重量,给人带来一种窒息般的视觉压迫感。
以至于,每一个站在坞墙上俯瞰它的工匠、士兵,甚至是那些参与建造的老船匠,在这一刻,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但在震撼之余,一个如阴云般挥之不去的疑问,再次不可遏制地在所有人心中升腾而起:
这么大、这么重的一个纯铁疙瘩……它,真的能浮在水面上吗?!
就连一直狂热自信的李承乾和阎立本,在亲眼目睹了这个钢铁巨兽那令人绝望的重量感后,咽了口唾沫,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
理论归理论,铁碗是铁碗,可眼前这玩意儿,可是重达数百万斤啊!
李安戴着墨镜,站在高处,将众人眼中那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震撼与自我怀疑,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到了。是时候用事实,彻底碾碎这个时代最后的常识壁垒了。
他转过头,看着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李承乾,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太子殿下,准备一下吧。”
“向长安报捷。三天后,打开水闸,进行第一次水密测试,暨铁甲舰浮力验证大典。”
消息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登州城,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疯狂传向长安!
无数的百姓、商贾,甚至潜伏的各国细作,都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登州,想要亲眼见证这到底是旷世神迹,还是大唐耗资百万的一个天大笑话。
而远在长安的李世民,在接到电报的那一刻,更是激动得掀翻了御案。
他当即下令,罢朝三日!他要带着满朝文武,乘坐刚刚通车一小段的试验铁路,亲赴登州!
一场关乎大唐未来百年国运,足以颠覆人类航海史的疯狂豪赌,即将在全天下的注视下,揭开它震撼世人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