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决心,一旦下定,便如出鞘的利剑,再无回头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的朝会。
他没有再给那些反对的臣子任何辩驳的机会。
直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颁布了两道惊天动地的圣旨。
第一道,以“靖绥海疆,断绝倭患”为名,正式宣布重启海禁。
凡大唐沿海,所有私人船只,不得擅自出海。
所有海外贸易,必须通过官方指定的港口,并由新成立的“皇家市舶总司”统一管理。
违者,以通敌叛国论处,抄家灭族!
第二道,宣布在登州,设立“皇家造船总厂”。
由太子李承乾,亲自挂帅,兼任“督造使”。
工部尚书阎立本,为副使,总领技术。
并从国库中,直接划拨白银三百万两,钢铁十万斤,作为第一期启动资金。
旨意一出,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世民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尤其是那些昨天还叫嚣得最厉害的世家官员,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皇帝这次是来真的了。
通敌叛国,抄家灭族。
这八个字,就像八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谁还敢再多说一个“不”字?
李世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殿下群臣的反应,心中冷笑。
跟朕玩?
朕的背后,站着的可是能创造神迹的国师!
散朝之后,李世民立刻将李承乾、阎立本,以及新任的“皇家市舶总司”总管——户部尚书戴胄,叫到了甘露殿。
当然,还有李安。
“承乾,阎卿,戴卿。”
李世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海禁的旨意已经下了,但朕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承乾,造船厂选址登州,你有何看法?”
李承乾早已做过功课,闻言立刻出列,拱手道:
“父皇,儿臣以为,登州乃是上上之选。”
“其地处山东半岛北端,港阔水深,乃天然良港。”
“且北可威慑高句丽,东可直指倭国,南可沿运河沟通江淮,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更重要的是,登州附近,有丰富的铁矿和煤炭资源,便于就地取材,节省运力。”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的这个儿子,经过李安的调教和天工院的历练,如今看问题的眼光,确实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不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文弱太子了。
“好。”
“阎立本。”
“臣在。”
阎立本上前一步。
他此刻的心情,比李承乾还要激动。
作为一名艺术家和技术狂人,能够亲手督造铁甲舰这样的“工业奇迹”,对他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造船厂的规划,工匠的招募,技术的研究,这些都交给你。”
“朕的要求,还是那句话,不计代价,要快!”
“臣,遵旨!”
阎立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戴胄。”
“微臣在。”
户部尚书戴胄,是个有名的理财高手,也是李世民的心腹。
“皇家市舶总司,朕交给你,就是要你给朕把钱袋子看好。”
“海禁之后,所有海上贸易的利润,都必须一文不少地给朕收上来,充当造船和扩充舰队的军费。”
“那些世家大族,若是阳奉阴违,或者敢私下里搞小动作。”
“你不用跟朕客气,直接带着金吾卫上门抄家!”
“朕给你这个权力!”
戴胄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世民安排完一切,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小凳子上晃悠着腿的李安身上。
“安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
“有三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第一,人。”
“造船厂需要大量的熟练工匠,光靠从民间招募,太慢了。”
“我建议,从神策军和百骑司里,抽调一批对格物之学有兴趣,且绝对忠诚的士兵,送到天工院进行短期培训。”
“他们将成为未来造船厂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中坚。”
李世民眼睛一亮。
“好主意!”
“用自己人,放心!”
“第二,钱。”
李安舔了舔棒棒糖,继续说道:
“三百万两,听起来很多,但要造铁甲舰,还远远不够。”
“我建议,发行一种名为‘大唐海贸债券’的东西。”
“以皇家市舶总司未来的收益为抵押,向天下商贾,甚至普通百姓募资。”
“约定年限,给予一定的利息。”
“这样一来,既能快速筹集到巨额资金,又能让天下人都参与到我们这项伟大的事业中来,将他们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到时候,谁要是敢阻挠我们造船,就等于断了所有买了债券的人的财路,不用我们动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世民、李承乾、戴胄,包括阎立本,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安。
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招“海贸债券”,简直是绝了!
空手套白狼不说,还顺手拉了全天下的人,给自己当盟友!
戴胄这位户部尚呈,此刻对李安的敬佩,已经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账,都算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三,保密。”
李安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铁甲舰,乃我大唐国之重器,真正的核心技术,决不能外泄。”
“我建议,登州造船厂,采用军管模式。”
“核心区域,设立禁区,由百骑司精锐亲自驻守,任何人不得擅入。”
“所有的图纸,都由阎尚书亲自保管,并采用编号和加密的方式。”
“核心工匠,必须签订最严格的保密协议,终身不得离开造船厂。”
“他们的家人,由朝廷统一供养,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李安说完,将嘴里的棒棒糖棍吐了出来,准确地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
甘露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六岁孩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安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儿,有你,何愁大唐不兴!”
“就按你说的办!”
“朕,全都准了!”
三天后。
太子李承乾,在一千金吾卫的护送下,带着阎立本和第一批由天工院培训出来的技术骨干,浩浩荡荡地奔赴登州。
与此同时,一份由户部和皇家市舶总司联合签发的“大唐海贸债券”,开始在长安的东西两市,悄然发售。
一场围绕着海洋的,史无前例的工业革命,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安,却又一次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他再次回到了蓝田天工院的密室。
因为他知道,船体好造,但真正的心脏——那台能驱动千吨巨兽的,大功率蒸汽机,才是真正的挑战。
而这个挑战,只能由他,和他脑子里的那个“四次元百宝囊系统”,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