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刚刚结束的朝会上，李世民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议题——重启海禁，并筹建皇家造船厂。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集团，和以几大世家门阀为代表的文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理由冠冕堂皇。
无非是“与民争利”、“违背祖制”、“闭关锁国乃取祸之道”。
但李世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家伙，哪一个在东南沿海没有自己的产业和船队？
所谓的“与民争利”，争的，是他们自己的利！
朝堂上的争吵，几乎掀翻了太极殿的屋顶。
若非魏征这个新晋的“工业党”铁杆，抱着一本《格物论》，引经据典，将“海权”的重要性，上升到了“国之命脉，不容旁落”的高度，恐怕李世民当场就要压不住火气。
最终，李世民以“容后再议”为由，强行中断了争吵，拂袖而去。
甘露殿内。
李世民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混账！一群只知私利的混账东西！”
他怒吼着，如同受伤的雄狮。
“陛下，息怒。”
长孙皇后端着一碗安神汤，轻声劝慰。
“安儿此策，动了太多人的根基，他们反对，也是意料之中。”
李世民接过汤碗，一饮而尽，但眼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减退。
“朕知道！朕就是气不过！”
“西域之战，掏空了国库，朕找他们要钱修路，一个个哭穷比谁都快！”
“现在，安儿给朕指了条金光大道，他们倒跳得比谁都欢！”
“这大唐，究竟是朕的大唐，还是他们世家的大唐！”
李承乾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
在蓝田天工院，他亲眼见证了钢铁的力量。
在他看来，父皇和李安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那些反对的朝臣，简直就是阻碍大唐前进的绊脚石。
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国师大人求见。”
李世民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快！快宣他进来！”
片刻后，李安迈着小短腿，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半人高的巨大物件。
“安儿，你来得正好！”
李世民一看到李安，心里的火气就消了一半。
“朝堂上那帮老顽固，差点把朕的房顶给掀了！”
李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陛下，我都知道了。”
他走到那个被黑布罩着的物件前，小手一挥。
“所以，我给您带来了这个。”
“哗啦”一声。
黑布被揭开。
一艘造型奇特，通体由木头和少量金属构件组成的巨大船模，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船模长约一米，比之当下大唐任何一种船只的造型都要怪异。
它没有高耸的船楼，船身狭长而低矮，甲板平整，中部矗立着一根孤零零的黑色“烟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船身两侧，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涂成黑色的铁皮。
“这是……”
李世民和李承乾都凑了上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前所未见的模型。
“此物，名为‘铁甲舰’。”
李安的声音响起。
“是我为陛下未来的皇家舰队，设计的第一代主力战舰。”
“铁甲舰？”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层冰凉的铁皮。
“安儿，这……这东西真的能浮起来？”
虽然在木盆里见过铁碗浮水，但眼前这个大家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他很难想象，一个由钢铁构成的庞然大物，如何能安然无恙地漂浮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当然能。”
李安自信地说道。
“它的排水量，预计可达一千吨！”
“一……一千吨？”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吨，是李安教给他的新单位。
一千吨，就是两百万斤！
大唐最大的五牙战舰，也不过数万斤重。
两百万斤的钢铁巨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承乾更是听得心神摇曳，他仿佛已经看到，这样一艘无敌战舰，劈波斩浪，所向披靡的场景。
李安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介绍道。
“它的船身核心区域，将由至少一寸厚的熟铁装甲完全覆盖。”
“寻常的火箭、投石车，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它将不再依赖风帆，而是由一台全新的，专门为它设计的大功率蒸汽机驱动。”
“它的速度，将远超当今任何一种依靠风帆和人力划桨的船只。”
“在它面前，所谓的海盗快船，不过是移动缓慢的木头靶子。”
李安每说一句，李世民的眼睛就亮一分。
刀枪不入！
日行千里！
这哪里是船？
这分明是一座可以在大海上移动的，坚不可摧的城池！
“至于武器……”
李安故意顿了顿，小手在甲板上几个预留的孔位上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都可以安装我们最新式的，加强版‘寡妇制造者’。”
“甚至，我们可以研发一种全新的，威力更大的火炮，专门装备给它。”
“一艘铁甲舰，足以轻松摧毁一个由数十艘传统战船组成的舰队。”
李世民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他的脑海中，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展开。
无数艘这样的钢铁巨兽，组成一支无敌的舰队，纵横四海。
所有的贸易航线，都在大唐的掌控之下。
所有的财富，都源源不断地流入长安。
任何敢于挑衅大唐天威的敌人，都将在钢铁与烈火中，化为齑粉！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一把将李安抱了起来，在他粉雕玉琢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朕的国师！朕的麒麟儿！”
“朕不管那些老顽固怎么说！”
“皇家造船厂，必须建！”
“这铁甲舰，必须给朕造出来！”
他放下李安，转身对着李承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承乾！”
“儿臣在！”
“从今日起，你兼任皇家造船厂督造！”
“朕给你钱！给你人！给你钢铁！”
“朕只有一个要求！”
“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朕看到这艘铁甲舰，下水！”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砸得有些发懵，但随即便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他知道，这是父皇对他的信任，更是他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
“儿臣，遵旨！”
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胸中的万丈豪情，全部倾泻出来。
李世民看着斗志昂扬的儿子，和一脸平静的李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再次看向那艘船模，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安儿，这支舰队，朕要它成为大唐最锋利的剑！”
“它的名字，朕都想好了。”
“就叫……”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船模上逡巡。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根孤零零的烟囱上，仿佛看到了它喷吐着浓烟，在蔚蓝大海上驰骋的模样。
“就叫……大唐皇家铁甲舰队！”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李安看着彻底上头的李世民，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皇帝已经彻底被自己绑上了战车。
接下来，就是将图纸，变为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