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田工坊那座日夜轰鸣的印刷车间里。
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墨香与纸张清新的独特味道。
阎立本,这位曾经的丹青圣手。
如今已是满脸油墨,却精神矍铄地穿梭于巨大的活字印刷机之间。
他亲自指挥着匠人们。
让新型机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
将一张张印着晋阳公主李明达素描画的传单。
源源不断地吐出。
“快!再快些!”阎立本声如洪钟。
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亲手拿起一张刚印好的传单。
对着灯火仔细端详。
那画中,小兕子公主天真烂漫的笑容跃然纸上。
背景是蓝田工坊的冲天烟囱和轰鸣的蒸汽机车。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每一个线条,都力求完美。
他心里明白。
这已不仅仅是一幅画。
这分明是一柄无形的利刃。
一张承载着大唐意志,即将飞向西域深处的宣战书!
他几乎能预见到。
这幅画将如何冲击那些蛮夷的认知。
成为自己艺术生涯中。
最特殊也最具有意义的巅峰之作。
另一边。
李安与李承乾正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
桌上铺满了西域的地图。
李安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铅笔。
稚嫩的面庞上却挂着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太子殿下,传单的印制速度,一定要跟上。”李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
“将这些传单,投放到西域的每一个城池,每一个村落。”
“记住,心理战的关键,在于信息的覆盖度与时效性。”
“我们要让西域的百姓。”
“在恐惧尚未消散之时,便看到这些神迹。”
李承乾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双手交叠,十指上布满了因劳作而生的老茧。
那是他从昔日那个吟诗作赋的太子。
蜕变为如今天工院战时生产总负责人的最好证明。
他看着李安那张纯真得近乎无害的脸庞。
心里头既是佩服,又是惊叹。
这个安儿。
总是能用最纯粹的面孔。
去构思最残酷、最颠覆的计策。
他知道。
李安所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为了大唐的强大。
为了那个宏伟的工业化帝国蓝图。
“小祭酒放心!”
“我已调集天工院所有匠人,活字印刷机昼夜不息,轮转不休。”李承乾的声音因熬夜而略显沙哑。
却充满了力量。
“传单的印制数量。”
“绝对能够满足您的要求,甚至超额完成!”
他拿起一张刚刚印好的传单。
指尖摩挲着纸张的纹理。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画中,小兕子公主的笑容是那样纯真无邪。
可他却清楚。
这幅画,将成为西域联军挥之不去的心理噩梦。
而这种噩梦。
竟是由他最疼爱的妹妹。
以最无辜的方式带来的。
他心里暗叹。
安儿当真是个妖孽。
总能将看似不相干的事物。
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结合起来。
创造出惊世骇俗的奇迹。
李安接着说:“传单的投放,我准备采用两种方式。”
“一是,由神箭营的将士,在推进过程中,沿途散发。”
“确保每一个被征服的城池和村落。”
“都能亲手接过这份天赐。”
他顿了顿。
拿起桌上一个简易的气球模型。
眼中精光闪烁。
“二是,制作一批特制的气球。”
“将传单空投到敌占区。”
“那些我们暂时还未触及的地方。”
“我们要让这份神迹。”
“无孔不入,无远弗届。”
李承乾一听。
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气球?”
“小祭酒,您是说。”
“将传单绑在气球上,让它们随风飘扬。”
“如神灵旨意般从天而降?”他几乎是颤声问道。
脑海中已然勾勒出那震撼人心的画面。
李安点点头。
嘴角笑意更深。
“没错。”
“这些气球,我会用氢气填充。”
“让它们能够长时间停留在空中,漂浮于云端之上。”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尚未被大唐铁蹄踏足的西域腹地。
“然后,我会给这些气球,安装一个精密的定时装置。”
“当气球飘到指定区域后,装置就会启动。”
“将传单如雪花般释放,洒落人间。”
他心里清楚。
这种空投方式。
不仅可以极大扩展传单的覆盖范围。
更重要的是。
它能在心理上。
给敌人造成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让他们认为。
这些传单,并非凡人所为。
而是真正的神灵从九天之上降下的旨意。
是不可违逆的神谕。
那将是超越凡俗力量的绝对威慑。
李承乾听完李安的解释。
整个人都呆住了。
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感到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李安一次又一次地彻底刷新。
他知道。
李安的每一个想法。
都充满了超前的智慧。
仿佛能洞察未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被李安的神迹所征服。
心悦诚服。
“小祭酒,您真是神人也!”
“这等妙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由衷地感慨道。
“有了这些气球。”
“传单就能覆盖整个西域。”
“让那些蛮夷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李安笑了笑。
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心里清楚。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段。
真正的心理战。
真正的降维打击。
才刚刚拉开序幕。
很快。
大量的传单被打包运往前线。
堆积如山。
程处默接到李安的指令时。
正指挥着神箭营在刚刚攻下的城池休整。
他看着传单上小兕子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庞。
心里头不禁挠了挠头。
有些疑惑。
“安哥儿这是想干啥?”
“让公主的画像去吓唬敌人?”
“这……这能行吗?”程处默虽然憨厚。
但也觉得这招有点出乎意料。
但转念一想。
这可是安哥儿的指令啊!
安哥儿的话,那就是圣旨!
他必须执行。
而且要执行得漂漂亮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
抄起电喇叭。
对着集结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大吼:“兄弟们!”
“这是安哥儿给咱们的秘密武器!”
“都给老子听好了!”
“见到西域的那些狗东西。”
“就把这些传单,往他们脸上扔!”
“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大唐的公主,长啥样!”
神箭营的将士们虽然心里头也充满了疑惑。
甚至有几个兵痞忍不住嘀咕:“校尉,这画像能比肉罐头管用?”
但他们对程处默的命令。
却是言听计从。
他们知道。
程处默是安哥儿的头号小弟。
跟着程校尉走。
跟着安哥儿的指引。
绝对不会错。
毕竟。
安哥儿可是能让寡妇制造者喷火。
让雷神战车跑起来的神人!
于是。
在神箭营继续向西推进的过程中。
一张张印着小兕子画像的传单。
如雪片般。
随着西域呼啸的风沙。
飘向了西域的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骑在战车上。
或徒步前行。
将传单塞进每一户人家。
贴在每一面墙壁。
甚至直接扔向那些惊恐逃窜的敌军溃兵。
当西域的百姓。
第一次看到这些从天而降的。
或者被扔到自己面前的传单时。
他们感到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安。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美、如此写实的画像。
那纸张的洁白。
墨迹的清晰。
都超出了他们对画的认知。
更从未见过。
画中那般纯真无邪的面孔。
那双清澈的眼眸。
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们颤抖着捡起传单。
看着画中天真烂漫的小兕子。
心里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敬畏。
甚至一丝莫名的恐惧的情绪。
他们不知道。
这幅画,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何大唐的魔鬼军队。
会散播如此纯洁无暇的画像?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画中背景那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
以及冒着白色蒸汽、轰鸣前行的黑色钢铁巨龙——蒸汽机车时。
他们心里头。
瞬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恐惧。
他们知道。
那是大唐的神兵!
那是将他们家园摧毁。
将他们族人碾碎的。
冰冷无情的钢铁巨兽!
那轰鸣声。
那蒸汽。
那黑烟。
每一寸都刻在他们被雷神战车碾压过的记忆里。
于是。
一个又一个充满恐惧与敬畏的传说。
开始在西域的绿洲、部落、村落里。
以瘟疫般的速度疯狂流传开来。
有人双膝跪地,颤抖着说。
画中的小女孩。
是大唐的战神之女!
她是上天派来。
惩罚西域不敬神灵的使者。
她的笑容看似纯洁。
实则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神力!
有人则面色煞白,惊恐万状地声称。
她手持的冰棍,并非凡物。
那是寒冰神剑!
只要她轻轻一挥。
整个西域,都将陷入永恒的冰封。
一切生命都将冻结!
更有人指着画中那冒着蒸汽的黑色巨兽。
眼神涣散地低语。
那是地狱魔龙!
它从地底深处爬出。
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公主便是驾驭魔龙的龙王爷!
这些传闻。
越传越广。
越传越玄乎。
甚至与西域古老的末日预言混杂在一起。
变得面目全非。
却又无比真实。
西域的百姓。
在恐惧和绝望的深渊中。
开始将小兕子。
视为一个无法抗衡的战神之印。
一个新生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神祇。
他们坚信。
大唐的每一次胜利。
每一次显露的恐怖神威。
都是这个战神之女的旨意。
是她无声的命令!
当西域联军的将领们。
在逃窜的途中。
亲手接到或者从部下手中夺过这些从天而降的传单时。
他们心里头。
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混乱。
他们知道。
这幅画,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画像。
它承载着大唐的意志。
承载着大唐那深不可测、诡异莫测的神威!
沙陀部王子。
他那曾经骁勇善战的脸上。
此刻只剩下蜡一般的苍白。
他颤抖着手中的传单。
画中那纯真无邪的笑容。
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恶魔的狞笑都要恐怖。
他心里头。
已经彻底被这种诡异至极的心理战术所击溃。
他知道。
大唐的敌人。
不仅仅是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喷火的寡妇制造者。
更是一种。
看不见摸不着。
却又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
足以摧毁一切精神防线的神威!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一位部落长老跪倒在地。
双手颤抖地捧着传单。
老泪纵横。
“大唐…大唐怎会有这等神鬼莫测的力量?”
“这分明是神灵亲至,我们如何能抵挡?”
另一位曾经桀骜不驯的将军。
此刻也脸色铁青。
双眼无神地盯着画中的小兕子。
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曾经嘲笑那些被雷神战车吓破胆的士兵。
但此刻。
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画中那双清澈的眼眸。
彻底看穿了灵魂。
沙陀部王子紧紧攥着传单。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心里头。
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屈辱。
他曾经以为。
只要避开大唐的钢铁洪流。
集结残兵就能东山再起。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大唐的敌人。
已经深入他们的灵魂。
动摇了他们的信仰根基!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脑海中只剩下那些从天而降的白色纸片。
以及画中那张纯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稚嫩脸庞。
他心里想着。
大唐,到底有多少秘密武器?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
自己不知道的神奇力量?
这种未知。
这种深不可测。
才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
它比任何刀剑的杀戮。
都更彻底。
更深入骨髓。
足以将一个民族的斗志与信仰。
彻底碾碎成虚无。
西域。
在这一刻。
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这张网由钢铁铸就。
却由神迹编织。
而网的中心。
正是一个六岁的女孩。
和一个腹黑狡诈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