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畔，那片被无数人围观的送行之地，早已空空荡荡。
官道上，只剩下雷神战车碾压过的深长印痕。空气中弥漫的煤烟味，被秋风吹散，徒留一片萧瑟。
李安站在原地，看着远方逐渐消失的烟尘。他知道，这仅仅是开端。
“安哥哥，我们回家吧？”小兕子拉了拉他的衣角，她的小脸上，油漆未干的痕迹，像极了某种神圣的纹路。
李安收回目光，蹲下身。
“好。”他揉了揉小兕子的头。
他心里盘算着，雷神战车虽然威猛，但速度和续航，终究有限。
尤其是在漫长的西征路上，补给和兵力投送，会是巨大的挑战。这便是铁路存在的意义。
他抬头，看向蓝田方向。
那里，才是大唐西征真正的“心脏”。
返程的马车上，李安陷入沉思。他想起了与李承乾那次密谈。太子当时听到“铁路”二字，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茫然。
“安弟，你是说……一条由铁轨铺成的路？”李承乾那时眉峰紧锁。
“是的，殿下。”李安说。
“这路，如何造？有多长？又要用多少铁？”李承乾追问。
“要贯穿大唐西部，直至玉门关。”李安解释。
“这……这何止千里？”李承乾难以置信。
“需要大量人力，海量钢铁。但建成之后，一辆火车载重千钧，日行千里，这绝非虚言。”李安当时语气平静。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帝国疆域，关于运输漕运的固有认知，被这番话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辆车，日行千里？”李承乾的嗓子，有点干涩。
“是的。”李安点头。
“那……这车，又是何物？”
“那是一种依靠蒸汽驱动的钢铁巨兽，殿下。”李安答。
他告诉李承乾，这是一种全新的交通工具。他形容那种车辆，是“钢铁的巨龙”。
李承乾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这便是你说的，以战养路？”李承乾当时问。
“是的。军队向前推进，一路修路。这条路，不仅是兵马辎重的通道，更是大唐向西域延伸的触角。它将彻底改变大唐的疆域概念。”李安当时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承乾听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他想到的是，有了这条路，军队调动，辎重运输，都将变得前所未有的快捷。任何敢于反抗大唐的势力，都将面对无法想象的兵力投送。
“这铁路，当真能修到玉门关？”李承乾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不仅玉门关，殿下。”李安笑着。
“凡是陛下想去的地方，这条路，都能抵达。”
李承乾当时没有说话，只是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现在，马车颠簸。李安从思绪中抽离。他知道，现在需要的是，将这个宏大的设想，变成现实。
蓝田天工院，就是这个梦想的起点。
当李安再次出现在天工院时，太子李承乾正与阎立本，在堆积如山的图纸前，讨论得面红耳赤。
“殿下，这轨距，万不能有半分偏差！”阎立本声调高昂。
“我知道，我知道！”李承乾显得有些不耐烦。
“可是照这般细致，何时才能铺设百里？”
“百年亦可。”阎立本的语气，丝毫没有退让。
“但若有一寸不平，便会车毁人亡！”
李安走到近前。
“殿下，阎尚书所言极是。”李安开口。
李承乾看到李安，像是看到救星。
“安弟，你来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些工匠，过于迂腐。”
“殿下，这不是迂腐，是严谨。”李安说。
“铁路一旦铺设，便是百年大计。尺寸之差，后果不堪设想。”
李承乾一滞。
“那……照这般进度，我神箭营，何时才能得到后勤支援？”他急切地问。
“殿下不必忧虑。”李安安抚。
“我已经规划好了分段施工。前期，将会在玉门关附近，先期铺设一段战备铁路。用于转运前线物资。”
“玉门关？！”李承乾听了，眼中一亮。
“那里的地形，可比这关中复杂得多。”
“这正是挑战所在。”李安说。
他随即展开一张简略的西域地图。
“此地地势平坦，适宜先行铺设。而且，玉门关之战，正是铁路展现实力的最佳时机。”
阎立本听闻，走上前来。
“小龙王爷，这……这铁路，当真能承载那‘钢铁巨兽’？”阎立本问。
他虽然醉心于工业制图，但对于“火车”这种闻所未闻之物，仍有诸多疑问。
“当然。”李安肯定地说。
“不过，前期我们先建造一段短程试验线。一来验证技术，二来培养工匠。”
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他心里清楚，李安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那……这铁路的建造，可有章法？”李承乾又问。
“有。”李安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大唐铁路建设指导手册》，殿下。”
李承乾接过册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文字。
“从测绘、平整路基、铺设枕木、安装铁轨，再到最后的调试。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标准。”李安解释。
李承乾粗略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撼。这册子里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细致。
“这……这都是你一人所著？”李承乾问。
“集合了天工院众多工匠的心血。”李安说。
他当然不会说，这大部分都是系统直接给的。
“那这轨距，又是何意？”李承乾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
“这是决定列车能否平稳运行的关键参数。”李安解释。
“我大唐的铁路，将统一采用一千四百三十五毫米的标准轨距。”
“统一？”李承乾愣了一下。
“是的，殿下。”李安说。
“这意味着，任何一辆火车，都可以在任何一段大唐铁路线上行驶。”
李承乾听到这里，瞳孔骤缩。他联想到，如果整个大唐的铁路线路都统一标准，那么军队的调动，物资的输送，将变得何等简单高效。
“妙啊！”李承乾忍不住赞叹。
“这真是……妙不可言！”
阎立本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他这位工部尚书，现在几乎成了李安的忠实学徒。
“小龙王爷，这钢轨的锻造，需要极高的精度。我天工院目前的锻造水平，恐难达到。”阎立本说。
“我知道。”李安说。
“所以，我们需要升级锻造设备。而且，钢轨的材质，也需要重新研究。”
他看向阎立本。
“阎尚书，你可有信心？”
阎立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有！有何难！”他拍着胸脯。
“只要小龙王爷指点，老夫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这钢轨，锻造出来！”
李安笑了。
“好。”他点头。
“既然如此，殿下，阎尚书，我们分头行动。”
“阎尚书负责钢轨的研发与锻造，太子殿下负责召集人手，平整路基。”李安安排。
“我呢？”李承乾问。
“殿下，你负责调动各地资源，协调各部。尤其是沿线的百姓，需要做好思想工作。”李安说。
“毕竟，修路，难免会占用一些土地。”
李承乾一听，眉头又皱起来。
“这……这恐怕会引来非议。”
“所以，殿下需要展示陛下的决心。”李安说。
“修铁路，是为了整个大唐的未来，是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前期可能会有牺牲，但长远来看，利国利民。”
李承乾思考片刻。他想起了父皇的野心，想起了父皇对工业化的狂热。
“好！”他一拍大腿。
“我这便去向父皇请旨！”
李承乾雷厉风行。很快，李世民的旨意，便传遍关中。
“朕要修一条通往玉门关的钢铁之路！”李世民的圣旨上，字字铿锵。
“凡阻挠者，皆以叛逆论处！”
这道旨意，让整个大唐震动。世家大族们，还在为雷神战车的事情心惊肉跳，现在，又来了一个“钢铁之路”。
他们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然而，李世民的决心，无人可以撼动。在李安的指导下，蓝田天工院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工匠们夜以继日，研制新的锻造炉，尝试新的钢材配方。
李承乾则骑着快马，奔波于关中各地。他召集民夫，开山劈石，平整路基。
起初，民夫们对这“铁路”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这是皇帝的命令，是太子亲自监督的大工程。
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挥洒着汗水。
李安有时会来到工地。他看着那些劳作的民夫，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工业化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变革和牺牲。
但他更知道，这是大唐走向强大，走向未来的必经之路。
他会拿出一些冰镇可乐，分发给那些汗流浃背的民夫。
“这是小龙王爷赐下的快乐水！”民夫们欢呼雀跃。
一瓶可乐，虽然无法消除他们的疲惫，却能让他们感受到，皇帝和太子，并没有忘记他们。
渐渐地，一段段平整的路基，在关中大地上延伸。
一块块枕木，被铺设在路基上。
一根根钢轨，被锻造出来，运往工地。
这钢轨，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它们沉重，坚硬。
当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根钢轨，固定在枕木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根简单的铁条，那是大唐通向未来的，第一道基石。
李安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需要一台“钢铁巨龙”的心脏，来驱动这条路。
他也需要一种，能让这条路，更加高效运转的“神经”。
那便是，无线电台。
但这一切，都必须一步一步来。
他需要先让这条“钢铁之路”，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