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李世民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嘬着一管冰镇可乐。
户部尚书戴胄,正眉飞色舞地汇报今年夏粮的预估收成。
自从关中土地被国有化之后,再配上地龙深井泵这种逆天神器,今年的粮食产量,注定要创造一个让史官写到手抽筋的历史记录。
戴胄每报出一个数字,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
嘴角那可疑的黑色糖渍,都仿佛在闪闪发光。
钱!
粮食!
这才是帝王最大的底气!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腰杆,比太极殿的顶梁柱还要硬。
就在这时,太子李承乾带着一股热风与机油混合的气息,像一头冲进瓷器店的蛮牛,捧着一卷巨大的图纸求见。
“儿臣参见阿耶!”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戴胄先退下。
然后,他好奇地看向自己这个越来越像包工头的儿子。
“高明,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看你这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可是天工院那帮小崽子又捅什么娄子了?”
他现在对天工院的风吹草动,比对后宫哪位妃子新得了支珠钗还上心。
“回阿耶,天工院一切安好。”
李承乾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是小先生,他又……他又构想出了一个足以安邦定国,让大唐万世永固的伟大计划!”
“哦?”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他随手将喝了一半的可乐瓶往案上一放,瓶子晃了晃,差点倒掉。
“快说来听听!那小子又憋着什么坏水……咳,又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好点子了?”
李承乾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钢铁闸门的图纸,在御书房宽大的金砖地面上铺开。
当那充满了暴力美学、狰狞而精密的钢铁巨兽,完整地展现在李世民面前时……
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皇帝,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何神物?”
“回阿耶,此物名为标准化全钢液压升降船闸。”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将李安那个疯狂而宏伟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替换运河所有老旧船闸,到将运力暴增十倍。
再到建立一条不受天时影响、日夜不息的黄金水道。
他每说一句,李世民的眼睛就亮一分,呼吸也随之粗重一分。
当李承乾说完,李世民已经激动地从龙椅上霍然起身!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图纸前,竟不顾仪态地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
他的指尖,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十倍……运力十倍!”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双目赤红,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图纸,而是无尽的钢铁洪流!
作为一个马上皇帝,他太清楚一条高效的运输线,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意味着什么了!
当年杨广修大运河,是为了享乐,也是为了控制。
而现在,李安要做的,是在杨广的基础上,将这条大动脉的效率,用一种近乎神魔的手段,暴增十倍!
这意味着,江南的赋税钱粮,可以在短短十数日之内,堆满长安的府库!
这意味着,北方的玄甲铁骑,可以乘坐巨舰,以雷霆万钧之势,顺流而下荡平任何叛乱!
这意味着,他李世民的政令,将如臂使指,毫无阻碍地传达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哪里是在修船闸?
这分明是在为他大唐的万里江山,锻造一条永不生锈、万世不朽的钢铁龙骨!
“好!好!好啊!”
李世民连吼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大腿,从地上弹了起来。
“此计,朕准了!”
他的眼中,燃烧着堪比高炉铁水的熊熊火焰。
“需要多少钱,内帑给你出!不够,朕就亲自带队去抄了那些不开眼的世家给你凑!”
“需要多少人,你尽管开口!关中数十万以工代赈的灾民,都是你的工人!”
“需要多少铁,天工院的炉子给朕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往死里炼!”
“朕只有一个要求!”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了李承乾的鼻子上,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朕要亲眼看到,第一座这样的钢铁巨城,屹立在运河之上!”
李承乾被父亲的万丈豪情所感染,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沸腾,大声应道:
“儿臣遵旨!必不负阿耶所托!”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丝毫未减。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刚才说,这是李安那小子的计划?”
“那小子人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亲自来跟朕邀功?又躲在天工院偷懒不成?”
李承乾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小先生说……他说修闸门只是硬件升级,他正在忙着……为升级后的硬件,配套一款合适的软件。”
“硬件?软件?”
李世民皱了皱眉,对这两个新词感到有些困惑。
“什么意思?”
“这个……儿臣也说不清楚。”
李承乾挠了挠头。
“不过,小先生让儿臣转告阿耶,说等闸门修好的那一天,他会给阿耶一个天大的惊喜。”
“惊喜?”
李世民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可乐灌了一口。
“那小子能给朕什么惊喜?无非就是些更吓人的玩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已经充满了近乎迷信的期待。
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极限时,那个六岁的孩童,总能拿出一些让他三观炸裂、灵魂升华的东西。
……
与此同时。
蓝田天工院,一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临水工坊。
这里原本是用来制造水力锻锤的地方,此刻已被彻底清空。
高墙环绕,玄甲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由程处默亲自带队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工坊内,热浪滚滚。
上百名从天工院精挑细选出来的顶级匠师,正屏息凝神,围在一个巨大的、用木头和钢材混合搭建的龙骨架前。
他们交头接耳,神色骇然。
李安正站在一个高高的脚手架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对着
“都听好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造马车的,还是打铁的,还是盖房子的!”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唐皇家造船厂的第一批造船师!”
“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将要建造的第一艘船的龙骨!”
匠师们看着眼前这个长达十五丈,约五十米,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庞然大物,一个个都面露困惑和骇然。
船?
这么大的船,他们连梦里都不敢想!
而且,这船的龙骨,怎么看怎么邪门。
那主要的承重结构,竟然不是用千年铁木,而是用一根根烧得通红,再由万钧水力锻锤锻打成型的钢铁肋条?
钢铁那么重,做成船,它能浮起来?
这不是拿陛下的钱打水漂吗?
“祭酒大人,”一位须发皆白,在匠人中极有威望的老木匠,齐师傅,忍不住高声问道。
“老朽造了一辈子船,从未听说过用铁来做龙骨的。这铁疙瘩掉水里,怕不是噗通一下就沉底了?”
“问得好!”
李安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工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齐师傅,你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你们肯定都在想,这玩意凭什么能浮起来?”
工匠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今天,我就给你们上格物院的第一堂课,叫流体力学入门之阿基米德浮力定律!”
他让程处默抬来一个巨大的水缸,和一堆大小不一的铁块和木块。
“你们看,小铁块,丢进去,沉了。”
“大木块,丢进去,浮着。”
“但是!”
李安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铁盆,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后缓缓放入水中。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只见那沉甸甸的铁盆,竟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这……这是为何?”
齐师傅彻底懵了。
李安笑了。
“因为,一个物体在水里受到的浮力,等于它排开的水的重量。”
“这个铁盆虽然是铁做的,但它中间是空的,它排开的水,比它自己要重,所以它就浮起来了。”
“我们的船,也是一个道理!”
“它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大的铁盆!”
“我们用钢铁做骨架,是为了让它更坚固,能装更多的货,跑得更快,甚至能承受住一种你们从未见过、足以推动山峦的全新动力!”
“而它能不能浮起来,只取决于它的体积够不够大!”
“我把它叫做,科学!”
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那个稳稳浮在水面上的铁盆,他们再看向那具钢铁龙骨的眼神,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敬畏与狂热。
他们不懂什么浮力定律。
但他们懂了。
祭酒大人,又要带着他们,施展改天换地的神迹了!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上百名工匠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好!”
李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还愣着干什么?开工!”
“我们的目标,是在运河新闸门落成之前,让这条钢铁巨龙,正式下水!”
“到时候,奖金管够,肉管饱,谁干得好,我亲自上报陛下,给你们请功封赏!”
随着李安一声令下,整个工坊瞬间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敲击声、号子声、蒸汽机带动吊臂的轰鸣声,汇成了一曲属于工业时代的,最激昂、最狂野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