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的计划,简单来说,分为三步。
第一步,舞台搭建。
第二步,演员就位。
第三步,特效拉满。
而这一切,都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并且做到密不透风。
李世民一道密旨。
整个蓝田天工院,瞬间从一个热火朝天的建设基地,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战争堡垒。
玄甲军亲卫接管了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别说人了,连一只想飞进去偷听的苍蝇,都会被巡逻兵的眼神瞬间斩于马下。
工部尚书阎立本,就是在这种肃杀的气氛中,被李世民的贴身太监连夜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地被带到了天工院的最高机密区。
当看到李安递过来的那张巨大且复杂的舞台设计图时,他残留的最后一丝睡意,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气。
“县……县男,您……您这是要在圜丘坛上……再造一个天宫?”
阎立本的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图纸重若千斤。
圜丘,乃是皇家祭天之所,大唐最神圣庄严的地方。
别说大兴土木,就是有块砖没摆正,负责的官员都得掉脑袋。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可李安的设计图上,却要求在圜丘主坛周围,利用视觉死角,安装数个由齿轮组和配重块控制的隐藏式升降机关和滑轨。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图纸上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一系列他闻所未闻、宛如天书的名词。
干冰阵列喷口。
矩阵式强光灯源。
环绕立体音场。
“阎大人,这不是天宫,这是科学,是献给陛下的神迹。”
李安戴着墨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精巧结构。
“你看这里,这个升降台,利用的是我们最新改良的滑轮组和杠杆原理,再配上水力缓冲。”
“我保证它升起时平稳如履平地,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还有这里。”
李安的手指划过一排复杂的管道线路。
“到时候,一种名为仙气的白色浓雾会从这些管道喷出,能瞬间覆盖整个祭坛,如临仙境。”
阎立本听得云里雾里。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他是个聪明人。
尤其是在亲眼见证了蒸汽机的伟力之后,他很清楚,自己不需要完全理解,只需要百分之两百地去执行!
他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艺术家般的狂热所取代。
“下官明白了!”
阎立本拿着图纸,像是接了军令状的将军,双眼放光,转身就冲向了工匠区。
他口中喃喃自语。
“鬼斧神工!不!这是神来之笔!这才是真正的营造之术!”
艺术家的疯魔劲一上来,谁也挡不住。
他要用自己毕生所学,将李安图纸上的奇思妙想,变成现实!
舞台总设计师就位。
接下来是演员。
……
立政殿。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满是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李安正单膝跪地,拿着一把软尺,在小兕子身上量来量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肩宽一尺二寸三分,腰围一尺五,嗯,裙摆要长一些,显得飘逸……”
“身高嘛,鞋子里得加个内增高,气场要足!”
小兕子则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乖巧地张开双臂,任由李安摆布。
她好奇地仰着小脸问:“安哥哥,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新游戏吗?这件衣服的图纸好漂亮呀。”
“对,一个扮演神仙姐姐的游戏。”
李安放下软尺,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兕子到时候要穿上全天下最漂亮的衣服,站在最高最高的地方,对天空说几句话,就能让天上下雨哦。”
“真的吗?”
小兕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两颗星星。
“那是不是就有很多很多好喝的雨水,可以给小花小草浇水了?”
“当然。”
“太好啦!我要当会下雨的神仙姐姐!”
小公主高兴地拍起了手。
长孙皇后在一旁听着,心却揪了起来。
她挥退了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她拉过李安,忧心忡忡地低声问道:
“安儿,本宫知道你智计百出,但此事非同儿戏。”
“那可是祭天大典,万众瞩目,更是欺君罔上……”
“万一有个闪失,兕子她……她会被万夫所指的!”
“皇后娘娘放心。”
李安回头,眼神无比坚定。
那份自信,甚至让长孙皇后都为之一怔。
“全天下,再也找不到比小兕子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她的身份,尊贵无比,无人敢质疑。”
“她的样貌,纯洁无瑕,能洗涤人心。”
“她的声音,天真烂漫,本身就代表着上天的纯净。”
“由她来扮演九天玄女,传达神谕,没有人会怀疑。”
“因为……”
李安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没有人会忍心去怀疑一个如此可爱、一心只想为花草求雨的孩子。”
长孙皇后看着自己那不染一丝尘埃的女儿,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人心的少年,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她长叹一口气,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兕子的头顶,点了点头。
她选择相信李安。
这个孩子,总能创造她无法想象的奇迹。
服装设计师,也算是就位了。
……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特效。
天工院。
一间被玄甲军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实验室内。
程处默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正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卫,吭哧吭哧地摇着一个巨大的手摇式压缩机。
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流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机器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厚重的钢瓶。
钢瓶的表面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散发着森森寒气。
李安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压力表上的指针,一点点地、艰难地攀升。
“加大力度!摇起来!晚上没吃饭吗!”李安拿起大喇叭吼道。
程处默脸憋得通红,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摇成面条了。
“大哥,这玩意到底是在干嘛啊?又不出水又不冒烟的,比拉风箱还累!”
“闭嘴,让你摇你就摇!”
李安懒得解释什么叫二氧化碳的液化与凝固。
他只需要这帮憨憨提供最原始、最纯粹的蛮力。
当压力表的指针终于颤抖着指向那个红色刻度时,李安猛地打开了泄压阀。
嗤——!
一股白色的气流猛地喷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气流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
它们汇聚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如同有生命般沉甸甸地铺在地面上,翻滚着,缭绕着,久久不散。
瞬间,这间油污满地的实验室,变成了瑶池仙境。
“我的妈呀!仙……仙气!大哥你造出仙气了!”
程处默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惊得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了。
李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冰,有了。
他又走到实验室的另一角。
那里,几名大唐最顶尖的工匠,正对着一张李安画的电路图,屏息凝神。
他们用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着用漆布包裹的铜线。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由巨大铜线圈和磁铁组成的简陋手摇发电机,以及一个看上去像个大铜盆的玩意。
“怎么样了?”李安问。
为首的老工匠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回答:
“回县男,已经按照您的图纸,将麦克风和扬声器连接好了。只是……这真的能传声?”
“试试就知道了。”
李安拿起那个连接着电线的铁皮话筒,清了清嗓子,对着它轻声说道:
“喂?喂?试音,试音。程处默是个铁憨憨。”
下一秒,那个大铜盆里,猛地传出李安被放大了几十倍、带着金属回响的洪亮声音,如同天神在低语。
“——程处默是个铁憨憨!!!”
声音之大,震得整个实验室嗡嗡作响,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程处默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大铜盆。
他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哥……这……这铜盆怎么会自己说话?里面藏妖怪了?!”
李安笑了。
扩音系统,也有了。
万事俱备。
他看着这座充满了蒸汽、汗水、尖叫和奇思妙想的工业堡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三天后。
他要让整个大唐,都为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物理神迹而彻底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