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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大唐第一喷子驾到!扬言要斩了玄妙真人?
    蓝田夜色如墨,却被卧虎谷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撕得粉碎。

    那里没有丝竹乱耳,只有金铁交鸣。

    没有道骨仙风,只有黑烟蔽月。

    魏大人的马车在颠簸的山道上如离弦之箭,车轮碾碎了寂静,直插那片喧嚣的中心。

    车厢内,魏征正襟危坐,清瘦的脸上满是怒色。

    透过车窗缝隙,他看到了远处那滚滚腾起的浓烟。

    在这夜色中,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正贪婪地吞噬着大唐的民脂民膏。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魏征猛地一拍膝盖,胡须乱颤,胸中那口浩然正气激荡不已。

    “陛下糊涂啊!竟信了一个六岁小儿的鬼话!”

    “什么炼天炉,什么祈福道场,看这乌烟瘴气,分明是那竖子在此大兴土木,行那酒池肉林之乐!”

    在魏征看来,所谓的祥瑞,不过是媚上欺下的幌子。

    史书上多少亡国之君,不就是从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开始的吗?

    今夜,他魏玄成就要做那把戳破皇帝新衣的尖刀!

    “停车!”

    马车行至山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木质拒马,几堆篝火旁,影影绰绰站着几十号人。

    这就是所谓的皇家禁地?

    魏征冷哼一声,撩袍下车。

    然而,当他借着火光看清眼前这群守卫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谏议大夫,也不禁脚下一顿,神情恍惚了一瞬。

    只见那拒马后,并未站着威风凛凛的禁军。

    而是一群……难民?

    这群人个个身穿露着膀子的短打,脸上、身上满是黑乎乎的煤灰,只有两只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脖子上挂着条黑白难辨的毛巾,手里竟然提着把镐头,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半只烧鸡。

    这成何体统!

    堂堂皇家禁地,竟被一群乞丐流民把持?

    “哪来的老头?不想活了是不?”

    那彪形大汉见有人硬闯,随手把鸡骨头一扔,拎着镐头就跳了下来。

    身后那群黑脸汉子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站住!前方乃天工院重地,闲杂人等,无论是公是母,一律不得入内!”

    大汉一张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魏征耳膜嗡嗡作响。

    魏征眉头紧锁,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他眯起那双阅人无数的鹰眼,借着火光仔细打量那张满是煤黑的大脸。

    待看清那标志性的铜铃大眼和满脸横肉后,魏征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对方的手都在颤抖。

    “你……你是卢国公家的那个……程处默!”

    这怎么可能?

    程咬金那老匹夫虽然粗鄙,但他这长子好歹也是世袭爵位的左武卫中郎将,平日里鲜衣怒马,怎会落魄成这般模样?

    难道……是因为那六岁的小神棍,把程家给抄了?

    程处默正沉浸在程厂长的角色扮演中无法自拔,听到有人叫破自己名号,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块原本的肤色,凑近看了看。

    “娘哎!是……是魏谏议!”

    程处默吓得手里的镐头“哐当”一声砸在了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在大唐勋贵二代圈子里,魏征的大名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谁不知道这老头连皇帝都敢骂,平日里谁家小子要是落在他手里,那绝对是被喷得怀疑人生,回家还得被老爹混合双打。

    “魏……魏伯伯,您怎么来了?”

    程处默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配上他这身矿工装扮,显得格外滑稽,活像个偷煤被抓的现行犯。

    “老夫怎么来了?”

    魏征气极反笑,指着程处默那一身泥垢。

    “老夫若是不来,还不知这大唐朗朗乾坤之下,堂堂国公之子,竟自甘堕落至此!”

    “你这般模样,是在扮乞丐吗?”

    “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门楣!”

    “不是,魏伯伯您听俺解释……”

    程处默急得抓耳挠腮,黑脸涨红。

    “俺这不是乞丐,俺这是在……在为大唐命脉挥洒汗水!安弟说了,这是劳动最光荣!咱们这是敢拼的队伍,要的就是这股子冲劲儿!”

    “安弟?李安?”

    魏征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中寒芒更甚。

    “好个李安,不仅蛊惑陛下,连你也深受其害!”

    “什么狼性,简直是有辱斯文!我看这里分明是在藏污纳垢!”

    “让开!老夫今日奉旨巡查,谁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

    魏征一甩袖袍,那股子从尸山血海和朝堂激辩中磨砺出的官威瞬间爆发。

    程处默被这气场震得连退三步。

    拦?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拦这位爷啊!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明天早朝魏征一本参上去,他爹程咬金能把他皮扒了做成鼓!

    “那……那您请便,不过里面路不好走,您当心脚下……”

    程处默怂了,缩着脖子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开了一条道。

    魏征冷哼一声,连看都没再看程处默一眼,背着双手,大步流星地跨过拒马,朝着谷内走去。

    身后,程处默看着魏征杀气腾腾的背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小声嘀咕。

    “安弟啊,这回可不是大哥不讲义气,实在是这老头脾气太暴……你自求多福吧,最好先把那些不能看的藏一藏……”

    ……

    越往谷内走,魏征的心就沉得越深。

    如果说谷外只是喧嚣,那谷内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的绘卷。

    巨大的火把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魏征看到,原本青山绿水的卧虎谷,此刻已经被挖得面目全非。

    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如同大地的伤疤,无数衣衫褴褛的工匠像蚂蚁一样在简陋的脚手架上爬上爬下。

    巨大的木桩被狠狠打入地下,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是大地的哀鸣。

    远处,几个造型怪异的土窑正喷吐着黑烟,火光映照在工匠们满是汗水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这哪里是祈福道场?

    魏征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眼前这一切,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扣进掌心。

    “这分明是阿房宫复生!是暴秦之政!那六岁稚童,竟要毁我大唐根基!”

    在他的认知里,如此大规模的劳役,如此破坏山川风水的行径,除了满足私欲,还能有什么解释?

    什么炼钢?

    什么神兵?

    荒谬!

    钢铁乃是匠人千锤百炼所得,岂是这般挖坑烧土就能变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那个叫李安的妖孽,借着神童之名,在这里胡作非为,劳民伤财!

    “那是……”

    魏征的目光突然一凝。

    他看到在那片混乱工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精致木屋。

    木屋上方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牌匾,上书“玄妙观炼丹房”六个大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

    “好一个炼丹房!”

    魏征怒极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百姓在泥泞中做牛做马,你却在里面坐享清福?”

    “今日老夫若不铲除你这奸佞,便愧对这一身紫袍!”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甚至顾不上等待随从,撩起官袍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工地,直奔那座木屋而去。

    沿途有工匠想要阻拦,都被他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给吓退了。

    来到木屋前,里面隐约传出一个清脆的童音,语气轻慢而随意,中间还夹杂着咀嚼食物的声音。

    “对,就把那个高炉的温度再提上去,别怕炸炉,炸了再修!”

    “反正咱们现在有钱,那帮冤大头捐的钱还没花完呢,使劲造!”

    “还有那个谁,裴县令,再去给工匠们加顿肉,一定要肥!不仅要有肉,还得有酒!”

    “喝醉了?喝醉了就在旁边睡,醒了接着干!这就是我们要的劲头,只要还有力气,就往好了干!”

    听听!

    听听这是人话吗!

    那帮冤大头捐的可是民脂民膏啊!

    竟然被这竖子拿来如此挥霍!甚至还要给工匠灌酒?

    这分明是在拿人命当儿戏,是在把百姓当牲口使唤!

    魏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气得理智全无,脑子一片空白。

    他连通报都省了,甚至忘了什么君臣礼仪,直接抬起一脚,汇聚了毕生的愤怒,狠狠地踹向了那扇雕花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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