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敢来俺老程家撒野?!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要俺儿子当护院?!”
“哐当!”
朱漆大门被一股怪力猛地撞开,两扇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紧接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黑脸大汉,手里拎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宣花大斧,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那每一步落下,都震得门口的青石板“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一头出笼的黑熊精!
程咬金这一嗓子吼得气吞山河,杀气腾腾,直接把李文远吓得两股战战,“噗通”一声瘫软在马车轮子旁,嘴里哆嗦着:“完了……这回真要被劈成两半了……”
然而,当程咬金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珠子往下那么一扫,看清台阶下那个还没他斧头柄高、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小不点时——
那震天的怒吼突然就断了声儿。
“李……李安?!”
程咬金手里的板斧僵在半空,那张满是络腮胡的黑脸上瞬间变幻出红、白、青三色,精彩得像是开了个大染坊。
“是你个小……小机灵鬼?”
程咬金把到了嘴边的“小兔崽子”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
这可是陛下的心头肉,晋阳公主的救命恩人,要是让他一斧头劈了,估计都不用明天,今晚李世民就能把他程家劈了当柴烧!
“程伯伯,好大的威风呀!”
李安背着小手,无视了那一圈杀气腾腾的亲兵,反而将手里那块温润剔透的羊脂玉佩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玉佩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温润的白光,看得程咬金眼角直抽抽。
“看来程伯伯这是不欢迎债主上门咯?既然如此……”
李安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转身,“那我还是进宫去找陛下评评理吧。顺便跟陛下说说,程伯伯不仅想赖账,还想拿斧头劈碎陛下亲赐的金牌。”
“哎!别别别!我的小祖宗哎!”
一听“进宫”俩字,程咬金瞬间破功。
他随手把两把几百斤重的板斧往亲兵怀里一扔,砸得两个亲兵龇牙咧嘴,自己则换上了一副狼外婆般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三两步就蹿到了李安面前。
“贤侄这是哪里话!俺老程是那种赖账的人吗?俺这就是……练功!对,刚练完功出来透透气,热烈欢迎贤侄莅临指导!”
程咬金一边说着,那双贼眼一边死死盯着李安手里的玉佩,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他当年从王世充宝库里顺出来的宝贝啊,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李文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能在金銮殿上撒泼打滚的混世魔王吗?
怎么在自家六岁的儿子面前,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程伯伯不赖账就好。”
李安笑得像只小狐狸,“其实吧,这玉佩我拿着也烫手。我也知道这是程伯伯的心爱之物。”
“对对对!贤侄明理啊!这玉佩它认主,离了俺它都不亮了!”程咬金大喜过望,“那你是不是打算……”
“我是打算把玉佩还给程伯伯。”
李安话锋一转,大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坏主意,“不过嘛,亲兄弟明算账。这玉佩少说也值个几千贯,我把它还给您,您是不是得帮我个小忙?”
程咬金警惕地后退半步,捂住胸口:“什么忙?借钱没有,杀人放火俺可不干……呃,除非陛下下旨。”
“不做犯法的事,也不借钱,就是借个人。”
李安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我想借贵府的大公子,去我那新开的奇趣阁,当几天——镇店护卫!”
“借处默?”程咬金一愣,随即长松了一口气,“嗨!俺当是什么大事!那混小子除了吃就是惹祸,你要用尽管拿去!只要别让他把你的店拆了就行!”
“爹!你说谁只会吃?!”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不服气的咆哮从门内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劲装、体型壮硕得像头小牛犊似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约莫十七八岁,长相跟程咬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满脸的桀骜不驯,肩膀上还扛着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
正是程家大公子,程处默。
程处默将铜棍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青石板都裂开了几道纹。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还没他大腿高的李安,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爹,这就是那个赢了你玉佩的小屁孩?就凭他也想指使小爷?”
程处默一脸不屑,把头昂到了天上,“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将来是要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的!
你让我去给一家破店看大门?传出去我程处默还怎么在长安纨绔圈子里混?不去!打死也不去!”
李文远吓得直缩脖子,生怕这浑人一棍子扫过来。
李安却丝毫不惧,反而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一番程处默,摇了摇头。
“封狼居胥?就凭你?”
“你说什么?!”
程处默瞬间炸毛,拳头捏得咔咔响,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你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敢瞧不起我?信不信我揍你!”
“揍我?来,往这儿打。”
李安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笑眯眯地说道,“我这身衣服是长孙皇后亲手挑的,我腰上挂的是陛下御赐的金牌,我还是晋阳公主的救命恩人。
你这一拳下去,打的可不是我,是皇家的脸面。”
“到时候别说当大将军了,你爹都得被你连累去岭南种荔枝,还得天天给陛下剥皮吃。”
“你——!你无赖!”
程处默憋得脸红脖子粗,拳头举在半空,硬是不敢落下。这小子太损了!每一句话都踩在死穴上!
程咬金在旁边看得直乐,甚至有点想笑。
平日里这傻儿子愣头愣脑没人治得住,今天被个六岁娃娃怼得哑口无言,倒是稀奇。
“行了处默大哥,别激动。”
李安见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那副纨绔嘴脸,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甚至带着几分神秘的表情,“其实吧,你也误会了。
我不是让你去看大门。我是想聘请你做我们奇趣阁的——首席护院统领!”
“首……首席啥官?”程处默被这个绕口的新词整懵了,举着的拳头也忘了放下来。
“这可是核心职位!”
李安开始画大饼,语气变得严肃而崇高,“你想想,我店里全是墨家机关术造出来的宝贝,那是大唐未来的国之重器!
是陛下都要亲自过问的最高机密!
若是没有一位武艺高强、忠肝义胆的少年英雄坐镇,万一被突厥探子偷了去怎么办?”
“放眼整个长安城,除了处默大哥这种将门虎子,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担此重任!
这哪里是看店?这是在为陛下分忧,是在守护大唐的机密防线啊!”
这顶高帽子一戴,直接把程处默忽悠瘸了。
他那张黑脸稍微缓和了一点,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觉得自己还挺重要,但他还是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想找个打手!我堂堂卢国公长子,岂能……”
“一个月,五十贯。”
李安淡定地伸出五根手指,打断了他的施法。
程处默的话音戛然而止。
“多……多少?!”他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直接破音了。
在大唐,正一品大员一个月的俸禄折合下来也不过几十贯。
五十贯?这对于零花钱常年被老爹以“穷养儿”为由克扣的程处默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五十贯!那是底薪!”
李安继续加码,宛如魔鬼的低语,“若是遇到有人闹事,你把人扔出去一个,我再给你加五百文提成!若是表现好,店里的墨家机关玩具,你可以随便玩,优先玩!”
“而且……”李安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有些线头的、属于瑕疵品的灰太狼玩偶。
“这可是我还没发布的新品,只要你答应,这个就送给你当见面礼。”
程处默看着那个丑不拉几、耳朵还少半只的玩偶,有些嫌弃:“就这破布娃娃?给小丫头玩的吧?我不稀罕!只有软蛋才玩这种东西!”
“不稀罕?”
李安坏笑一声,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程咬金,“这可是墨家真言傀儡,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尤其是……能救男人的命。”
说着,李安当着程家父子的面,极其隐蔽地按下了玩偶肚子上的开关。
下一秒。
一个极其凄惨、且带着三分恐惧、三分讨好、四分撕心裂肺的粗犷男声,在威严肃穆的卢国公府门口,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老婆——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去平康坊喝花酒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甚至惊起了树上的几只乌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门口那两排原本杀气腾腾的亲兵,此刻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腮帮子鼓得像青蛙,身体抖得像筛糠,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笑出声来。
程处默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指着玩偶结结巴巴:“说……说话了?!这玩意儿成精了?!”
而最精彩的,莫过于程咬金。
这位身经百战的混世魔王,此刻那张老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那是羞恼交加的红。
这句话,简直喊到了他的心坎里!
想他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都敢怼,唯独怕家里那位出自世家大族的裴氏河东狮吼!
这句求饶的话,他在梦里都喊过无数次!
这哪里是玩具?
这简直是他程咬金每晚跪搓衣板时的真实写照啊!
“咳咳咳!”程咬金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试图掩饰尴尬,随后一把从李安手里抢过那个灰太狼,动作快得像闪电,如获至宝。
“好东西!咳咳……我是说,这机关术有点意思!既然贤侄如此有诚意,处默!你就去帮几天忙!”
程咬金拼命给儿子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傻儿子,快答应啊!这玩意儿要是拿回去哄你娘,让她乐呵乐呵,你爹我今晚就不用睡书房了!
程处默虽然憨,但也看出了老爹的窘迫,再加上那五十贯的巨额诱惑,他终于不再端着架子。
“咳!既然是李待诏盛情相邀,又有……又有皇家的大义在。”程处默挺起胸膛,努力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把熟铜棍往肩上一扛。
“那我就勉强答应了!这首席……什么防务官,我当了!”
“不过说好了,那五十贯……得先预支一半!我要去平康坊……呃,我是要去置办一身行头!”
“成交!”李安爽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飞钱,拍在程处默手里。
看着这对父子一个抱着玩偶爱不释手,一个拿着飞钱两眼放光,李安笑得更开心了
搞定!
有了程处默这尊门神,再加上李世民的招牌,三天后的开业大典,那可就不止是热闹了。
他要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什么叫做——碾压全场!
“走!处默大哥,咱们去奇趣阁!”李安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水晶宫!”
“要是那里不够气派,我可不给你看大门啊!”程处默嘟囔着,跟了上去。
李安回头笑了笑,胸有成竹:“放心,到时候只怕你赖着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