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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呢？”林耀东问。
“还在睡。”杨小娟擦了擦手，“昨天晚上闹了好几次，快天亮才睡踏实。”
林耀东走进屋里，看了看床上的闺女。
小妞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两只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
林耀东站在床边看了几秒钟，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然后转身出去了。
杨小娟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一碗稀饭，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林耀东坐下来，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杨小娟坐在对面，看着他，“东哥，你今天真不去县城了吗？”
林耀东端着碗，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稀饭，“对啊，今天收的不多？只够赵经理那边的货！所以就不去了，看看阿远和爹这边把收购站经营的咋样。”
吃完饭，林耀东补了一会儿瞌睡。
等快十点的时候才醒，准确说是被闺女的哭声吵醒的。
“小千金醒了？”
林耀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杨小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你闺女醒了快半小时了，一直没哭，就在那儿自己玩儿。”
林耀东伸手把女儿捞过来，小家伙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别吃，脏。”林耀东把手抽回来，小家伙瘪了瘪嘴，眼睛里瞬间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哎哟哟，可别哭。”
林耀东赶紧把她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爸错了，爸让你吃还不行吗？”
杨小娟走过来，把女儿接过去，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说：“今天你得在家带孩子，我要去镇上进点货。”
“进货？”林耀东愣了一下，“不是昨天刚进的货吗？”
“昨天进的酱油和醋，但盐和糖快没了。”杨小娟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换上干净的尿布，“还有孩子的口水巾也不够了，我得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棉布，扯几尺回来自己做。”
林耀东靠在床头，看着杨小娟忙活。
杨小娟带孩子这么久，虽然瘦了不少，但精神头比以前更足了。
估计是生活营养跟上了，还有第二次怀孕经验丰富的缘故，不像之前成天担忧害怕，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行，我在家带孩子。”林耀东说，“今天也正好去收购站看看，阿远一个人忙不过来。”
杨小娟把孩子递给他，“那你可得看好了，千金现在会翻身了，别让她从床上滚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林耀东接过女儿，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
杨小娟收拾好自己，挎着篮子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耀东和女儿两个人。
林耀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九个月大的林雅宁，现在已经长得像杨小娟多一些。
“千金。”林耀东叫了一声。
小家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手指。
“你这个小东西，就知道吃。”
林耀东把她放在床上，去外屋给她冲奶粉。
冲奶的时候，林耀东还在感慨昨天女儿还刚出生，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今天就已经九个月大了，不仅会翻身、会坐，晚上看见自己回家还会含糊不清地喊“爸爸”。
虽然他知道那只是无意识的发音，但每次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奶粉冲好了，林耀东端着碗回到屋里，千金已经趴在床边，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林耀东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她捞起来。
“你这个熊孩子！”林耀东心有余悸，把女儿放在腿上，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说了别乱爬吗？”
千金被他拍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林耀东赶紧哄，“别哭别哭，爸不是打你，爸是怕你摔着。”
千金根本不听，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小脸涨得通红。
林耀东手忙脚乱地把奶瓶拿起来，送到她嘴边。
小家伙闻到奶粉的香味，哭声顿时小了一半，吧唧吧唧地吃着奶瓶，但眼泪还在往下掉，一边吃一边抽抽搭搭的，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你说你，又哭又吃的，像什么样子？”
林耀东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把她抱起来哄着。
千金吃了几口奶，终于不哭了。
一瞧！原来是又拉了……
林耀东手忙脚乱的给她洗屁股，换尿片。
忙活了二十多分钟才搞定。
闺女在林耀东腿上蹦跶，两只小脚蹬得很有力，嘴里不停地发出“叭叭叭”的声音。
林耀东看着女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旧日历。
那是过年的时候严支书送的，上面印着白沙村的风景。
林耀东翻到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是林雅宁刚出生半月拍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又往后翻，每隔几页就有一张照片。
满月，百天，六个月的时候趴在床上抬头的。
每一张照片后面都写着一行字，是杨小娟的笔迹。
“千金满月，今天笑了很多次。”
“千金百天，会翻身了。”
“千金六个月，会坐了。”
“千金八个月，长了两颗牙。”
林耀东看着这些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唉，这时间过得啊。”他感慨道。
女儿就已经从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长成现在这个会哭会笑会叫的小人儿。
林耀东把日历合上，重新包好放回柜子里。
千金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小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林耀东看着女儿，忽然笑了一下。
“千金啊千金，你快点儿长大，老爹带你去看大海。”
千金当然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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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九个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一天只知道吃、睡、哭和笑。
但林耀东觉得这样挺好，没有一点烦恼。
他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确认女儿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叫林母帮忙看下孩子，他准备去收购站看下情况。
林耀东骑着自行车出了村子，往码头方向走。
最近他们家的收购站换地方了。
之前那个小院子太小，收的东西多了没处放，严支书特意给安排了新地方。
他这段时间都在忙县城的事情，还没去看过那边的情况。
毕竟家里老爹和茂才叔都在那边，所以他才这么放心。
他只知道新的收购站地址，在码头附近的大队旧址。
那是一个大院子，三间大瓦房，外加一个能停二三辆卡车的空地。
严支书说了，“林耀东这个收购站越做越大，原来的地方不够用，这个大队旧址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用，把收购站搞大搞正规，对咱们村也有好处。”
林耀东当时还想给租金，严支书摆摆手，“给什么租金？你给村里解决了多少人的活路？”
林耀东没再坚持，但心里记着这份人情。
骑了二十分钟，到了码头附近。
远远就看见那个大院子，门口竖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东港渔业收购站”几个大字。
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阿远正在院子里忙活。
看见林耀东进来，阿远抬起头喊了一声：“东哥！”
林耀东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走进去看了看。
这收购站确实比以前大多了。
左边那间瓦房是仓库，里面堆着各种装鱼虾的筐子和桶。
中间那间是办公室，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收购价格表。
右边那间是烘房，专门用来烘鱼干的。
烘房里传出阵阵鱼香，混着木炭的味道，闻着就是海边渔村特有的烟火气。
“今天收了多少？”林耀东问。
阿远擦了把汗，“收两百多斤杂鱼，还有一百多斤虾，大部分都烘上了，剩下的明天一早送到赵经理那边去。”
林耀东点了点头，走进烘房。
烘房里热气腾腾，几排竹架子上摆满了鱼，，散发着阵阵香味。
阿远跟了进来，“东哥，你交代的那个烘鱼干的法子真管用，比晒的好吃多了，站里的人都说比他们以前进的那种强不少。”
“那当然。”林耀东蹲下来翻了翻架子上的鱼，“这可是我花“大价钱”跟一个老师傅学的，人家烘了一辈子鱼，那手艺是祖传的。”
他拿起一条半干的鱼看了看，火候刚好，鱼身干爽但不硬，闻着香，看着也有卖相。
“不错，火候掌握得越来越好了。”林耀东把鱼放回去，拍了拍手，“阿远，你最近干活越来越像样了。”
阿远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东哥，还不是你教得好，我以前哪懂这些，就知道出海打鱼，现在跟着你，感觉自己也像个生意人了。”
林耀东看了阿远一眼，“兄弟！生意人不是那么好当的，但你能吃苦肯学，以后肯定比我强。”
阿远连连摆手，“东哥你可别这么说，我哪能跟你比？”
林耀东没再说什么，走出烘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角落堆着几十个空筐子，旁边是一台磅秤，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今天的收购价格。
小杂鱼：八分钱一斤
海虾：一毛二分钱一斤
好鱼：一毛钱一斤
价格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是林耀东定的规矩，收购站的每一笔买卖都要明码标价，不压价，不坑人，童叟无欺。
以前村里人卖鱼虾，都是被外面的贩子压价，本来能卖一毛的，贩子非给七分，你不卖拉倒，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卖。
林耀东的收购站开了以后，周围几个村的人卖鱼虾方便多了，价格也公道，所以大家都愿意往这儿送。
“东哥，有个事我想跟你说。”阿远走过来，表情有些犹豫。
“说。”
“今天早上有个外地人来收鱼，开的价比咱们高两分钱，有几个人把鱼卖给他了。”阿远说，“我怕以后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咱们的货会不会不够？”
林耀东想了想，说：“不用担心，外地人来收鱼，今天来了明天不一定来，价格今天高了明天不一定高。
咱们不一样，咱们天天在这儿，价格稳定，信誉好，村里人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咱们不光收鱼，还烘鱼干，还往县城送货，咱们是一条龙服务，外地人能做到吗？”
阿远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但你提醒得对。”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生意就是这样，今天你有优势，明天不一定还有，所以咱们得一直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两个人在院子里又聊了一会儿，林耀东看了看日头，快十二点，他也该回去了。
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码头的时候，看见几个渔民正在卸船，满满一舱的鱼虾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闻着踏实。
回到家里，千金已经醒了，林母正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林耀东回来，千金立刻伸出手，嘴里喊着“叭叭爸爸”。
林耀东把自行车停好，走过去把女儿接过来，小家伙立刻抓住了他的衣领，像怕他再跑了似的。
“这孩子是真黏你。”林母笑着说，“醒了就找你，我说你爸出去了，她还不乐意，哼哼唧唧的。”
林耀东颠了颠女儿，“千金，想爸了？”
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理他。
“还生气了？”林耀东笑了，“老爹不是出去办事了吗？不过爸保证，下次带你一起去。”
林母在旁边看着，笑着说：“东子啊，你闺女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抱着就不撒手，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林耀东憨憨笑，这是他第一次听他娘这么说，还有些不好意思，抱着千金在院子里慢慢走。
千金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跟他聊天。
林耀东听着女儿的声音，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都淡了。
什么黄德彪、什么马三，在女儿的咿呀声里，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日子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但林耀东知道，安稳是挣来的。
黄德彪那边不会善罢甘休，马三虽然被收拾了，但背后的人还没动。
他得抓紧把收购站做大，铺子做稳，这样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