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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从国营饭店出来,沿着中山路往南走。
阿远和阿遥跟在后面。
两个人还在兴奋地议论刚才包间里的那一幕。
“东哥,你是没看见马有才那个脸色,”阿远比划着,“唰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活该。”阿遥把链条锁缠回腰间,“那孙子骗咱们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刚才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淋到也跟着哼哼笑着,主要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怂!
从中山路走过去,要穿过一整条解放街。
下午一点多,街上人不多,太阳火辣辣地晒着,沥青马路晒得踩上去软绵绵的。
码头几艘铁壳船和十几条小木船泊在岸边。
船上的渔网晾在杆子上,在风里慢慢晃。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岸边的水泥地面上到处是水渍和鱼鳞。
码头上最显眼的建筑就是黄德彪的水产收购站。
这还是林耀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来黄德彪的收购站。
果然能看出黄德彪的财力。
一栋两层高的砖房,外墙刷了白石灰,门口挂着一块鲜亮的招牌。
上面写着“县城水产收购站”几个大字。
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农用三轮车,屋里时不时传出收音机的声音。
林耀东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黄德彪坐在竹椅上,右脚伸在面前的小方桌上。
左脚上趿拉着一只塑料凉鞋,翘着二郎腿,正慢悠悠地喝茶听戏。
“黄老板,悠闲得很啊!”
林耀东敲了敲门框。
黄德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哟,林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来,坐,喝茶。”
他嘴上说着坐,身子却没动,也没给林耀东倒茶。
林耀东也不客气,拉了把凳子坐下来。
阿远和阿遥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等林耀东屋里的动静。
“黄老板,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呗。”黄德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这个人最爽快了,有话直说。”
“马有才是你的人吧?”
黄德彪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放下茶杯,歪着头想了想。
“马有才?”
随后露出想起那人是谁的恍然大悟。
“哦,你说那个做山货生意的马有才?认识,怎么了?”
“他今天在国营饭店请人吃饭,被人端了。”
林耀东盯着黄德彪的眼睛,“他交代了一点事!之前三千斤鱼的事,你知道吗??”
黄德彪没有立刻问是什么事,反而从容的从桌上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
“林老板,你今天来说兴师问罪的啊?”
他吐出一口烟,说道:“你说这话可要有证据,我黄德彪在码头上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是信誉。
你说我指使别人坑你,这话传出去可是要负责的。”
“我没说坑我。”林耀东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黄德彪摊开双手,表情无辜,“马有才这人满嘴跑火车,信他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马有才已经交代了。”林耀东说,“他说是你让他干的,事成之后给他一百块。”
黄德彪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了林耀东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屑。
“林耀东,马有才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要说是县长指使的,你是不是也要去找县长算账?”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看着黄德彪。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黄德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行,我跟你明说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马有才那事儿,我知道,但我告诉你,就算是我让他干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林耀东的眼神变了变,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老板,我来找你,不是要跟你吵架的。”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小动作?”黄德彪笑了,“林耀东,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他走到门口,指着码头上停着的那些船。
“看见没有?这码头上大大小小二十几条船,有一半把鱼卖给我。
你在村里开了个破收购站,收了一阵子鱼就觉得自己是个角色了?
再说了,你收的鱼还不是会送到我这里来。”
他转过身,挺着腰杆看着林耀东。
“我告诉你,你那个合作社,撑不了多久了。”
林耀东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两步。
“黄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黄德彪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笑,“就是提醒你一句!做生意,要懂规矩。县城码头上这碗饭,不是你这种半路出家的人能吃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合作社,到年底要是还没垮,我黄字倒过来写。”
这话说出来,空气都凝了一下。
林耀东看着黄德彪,沉默了好几秒,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笑。
“黄老板,你这话我记下了,但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今后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阿远和阿遥赶紧跟上。
三个人穿过码头,走到大路上。
阿遥憋了一肚子气,回头看了一眼收购站的方向,恨恨地说:“东哥,那个黄德彪太嚣张了!他那副嘴脸,看得我真想揍他!”
“让你干什么?”林耀东打断他,“打他一顿?然后呢?他报警,你进去蹲几天,值吗?”
阿远在旁边叹了口气:“东哥说得对,这种人不能硬来。
他关系硬,咱们跟他动手,吃亏的是自己。”
林耀东没跟阿远阿遥多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想一件事。
自己跟黄德彪已经明着撕破脸了,今后把鱼卖到县城的事肯定会受阻。
不过,县城收鱼的又不是他黄德彪一人,只是价格的问题。
县城的鱼都是往市里送,看来得行源头解决问题才行!
回到白沙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林耀东家的院子里,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这倒是让林耀东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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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叼着烟卷,女人们嗑着瓜子,小孩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看见林耀东从大路上走过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东子回来了!”
“东子!快过来!跟我们说说莲花岛的事儿!”
林耀东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他爹林高远。
不出意外,肯定是自家爹昨天晚上问了自己关于莲花岛的事儿。
他爹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告诉村里人,才导致这么多人来自家门口听他讲莲花岛的故事。
毕竟白沙村的村民,世代靠打鱼和种地为生。
最远的去过县城,大部分人连镇上都很少去。
他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去了解。
林高远挤到林耀东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东子,你咋去这么久呢!这些人都是听你讲故事呢。”
“耀东,听说你前几天去了莲花岛?”
严支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坐了那种……叫什么来着……船?”
“游轮。”林耀东说。
“对,就是游轮!”
严支书眼睛里闪着光,“快给我们说说,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这辈子最远就去过县城,连市中心都没去过,更别说那种地方了。”
“是啊耀东,快说说!”
人群里有人跟着喊。
“听说那边满地都是钱,是真的假的?”
“是不是真的有人一晚上输掉一栋楼?”
“那种地方让咱们这种人去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耀东围在中间,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
林母在旁边看着,又心疼又无奈,扯着嗓子喊: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让他进屋喝口水再说!”
人群这才让开一条路。
林耀东进了院子,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他娘李秀英从屋里端出一碗凉茶递给他,“跑了一天了,先喝口水缓缓。”
林耀东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
人群重新围上来,在他面前坐了一圈,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行,那我跟你们说说。”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先说那个游轮的事。”
林耀东开口讲:“那东西跟咱们平时见的船完全不一样,你们可以想象下是咱们渔船上有单独房间的那种。”
接着他比划了下,那游轮的高度大概有二三十米高。
他又怕大家不明白,指着村口的老槐树,“三颗老树这么高。”
说完,人群里发出一阵啧啧声。
“东子,那船这么大不怕沉吗?”有人问。
“就是啊!这么大的船怎么浮起来啊?”
林耀东听着众人的疑问,笑着解释道:“怎么浮不起来啊,只要水够深,就没有浮不起来的船。”
“那船贵不贵?坐一次要多少钱?”有人问。
“我来回偷渡回来的,怎么可能去问价钱呢,但我猜肯定不便宜!”
林耀东说到这儿,才想起要找刘海龙坑自己偷渡费的事儿。
他继续说道:“坐船的那些人,我看都是些做生意的老板,穿西装打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穿西装?”有人惊呼,“那不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比电视里还气派。”林耀东讲,“你们是没看见,那些人身上的衣服料子好得很,跟我们供销社卖的那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我估摸着人家一件衣服,够咱们买一车的。”
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叹。
“那莲花岛呢?莲花岛是什么样的?”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林耀东想林了会儿,才开口,主要是那地方太繁荣,画面感形容不出来,就会显得那地儿很low…
“莲花岛那个地方……我这么说吧,你们去过县城吧?”
“去过去过!”好几个人同时点头。
“那你们觉得,县城最热闹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过年呗!”有人说,“过年的时候县城街上全是人,卖什么的都有,热闹得不行。”
林耀东点点头:“好,那我就拿过年打比方。
你们把县城过年时候最热闹的那条街,放大一百倍,然后把那个热闹的程度,再放大十倍,那就是莲花岛一条街的样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耀东。”严支书咽了口唾沫,“你说的这个是真的?真有那么热闹的地方?”
“叔,我骗你们干什么?”林耀东认真地说,“我跟你们说个具体的,莲花岛上的街道,两边全是高楼,最少的有五六层,高的有十几层。
你们想想,咱们县城最高的楼是哪儿?是供销社那栋三层楼吧?人家那儿随便一栋楼,都比咱们整个县城的楼高。”
“十几层?!”有人惊呼,“那得多高啊?站在上面往下看,人不得跟蚂蚁似的?”
“不止是高。”林耀东继续说,“那些楼外面全是霓虹灯,五颜六色的,一到晚上全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咱们县城过年的时候,供销社门口挂两盏红灯笼,你们就觉得够喜庆了。
人家那儿,整条街都是灯,连天上都是亮的。”
“连天上都是亮的?”一个年轻后生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少电啊?”
“我也不知道多少电。”林耀东笑了笑,“反正那个地方,电好像不要钱似的。你们是没看见,那些霓虹灯不光亮,还会动,一会儿变成字,一会儿变成画,好看得很。”
林耀东说了两个多小时,中途喝了好几次水。
他只是挑了那些最光鲜、最震撼的东西讲给村里人听,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
“那赌场呢?”人群里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一下。
问话的是村里的陈二狗,二十出头,平时就爱打听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他问完之后,被他妈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问那个干什么?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就问问嘛……”陈二狗揉着后脑勺,委屈地嘟囔。
林耀东笑了笑,“嘿嘿,我没去!但我在赌场门前路过,听见赌场门口到处都是输光钱哭的男人和女人,所以千万别去赌啊。”
讲了这么多,林耀东把知道的全讲了。
不过大伙却意犹未尽,还想继续听。
林耀东让他们散了,明天干完活再聊。
等大伙散了后,林高远和李秀英还有小娟凑了上来。
“东子,你继续给爹娘讲讲外面的事呗。”林高远道。
林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