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林耀东父子俩就和葛民安、张大海汇合，一起赶往县城。
林高远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六百多块钱，还有跟几个相熟村民借的工业券。
他走几步就要按一下胸口，生怕那包出什么意外。
“爹，您别紧张，条子在咱们手里，稳稳的，而且方主任都说了工业券走个形式。”林耀东宽慰道。
“六百多块钱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放一块儿。”
林高远低声说，“东子，自行车买回去了可得教我骑啊。”
林耀东唱反调，“爹，我打算让娘学骑自行车，这样以后她去镇上买东西方便。”
“你娘？她那笨手笨脚的，别把车摔坏了！”林高远摇头。
几人说着话，脚程不慢，到了县城时才刚过七点。
陈星已经在华侨商店仓库门口等着了，见到他们招招手：“来得正好，刚开门。”
方主任今天穿了件灰色中山装，正在仓库里对账本。
见林耀东来了，抬眼看了看，便对旁边一个年轻工作人员道：
“小刘，带他们去三号库，按昨天批的条子提货。”
“谢谢方主任！”林耀东忙道。
方主任摆摆手，继续低头看账本，似乎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很利落地带他们去了隔壁仓库。
这仓库比昨天那个小些，但里面堆放的货物却更琳琅满目。
“这些都是处理品，不过质量都没问题，就是外观有点小瑕疵。”
小刘一边说一边指着靠墙的一排。
“呐，你们的两套都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四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都直了。
两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的塑料膜还没撕掉。
只是其中一辆后挡泥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另一辆的铃铛稍微有点歪，除此之外无可挑剔。
两台蝴蝶牌缝纫机，漆面光亮。
一台机头侧面有个芝麻大的掉漆点，另一台踏板边缘有一小道几乎看不出的凹陷。
两块上海牌手表，表盘光洁，表带铮亮，只在背壳上有极其细微的运输擦痕。
还有两台红灯牌收音机，木质外壳油亮，一台侧面有个米粒大小的磕痕，另一台调频旋钮稍微紧一些。
这些东西若放在正品柜台，每一件都得要票，还得排队等。
而现在，它们就这么摆在那里。
“这……这叫瑕疵？”
张大海声音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摸了摸缝纫机的台面，“这比我家吃饭的桌子还平整啊！”
葛民安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直接蹲在自行车旁，仔仔细细地看，那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宝似的。
小刘笑道：“我们方主任做事讲究，说是处理品，其实都是精挑细选过、瑕疵最小的。
那些问题大点的，都调到
林耀东舒展眉头，平复心情：“刘同志，麻烦您了，我们现在交钱？”
“好，那你们来个人，跟我来办手续。”
交钱的过程很顺利。
六百二十元钞票点清，三十张工业券验收，小刘在条子上盖了“已提货”的红章，又开了张收据。
“行了，东西是你们的了。”
“需要绳子、包装纸什么的，仓库后面有，可以借你们用用。”小刘热情地说。
“太谢谢了！”葛民安连连道谢。
四人把东西搬出仓库。
张大海和葛民安推着自行车，林耀东父子抬着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则用准备好的布包裹好，由林高远贴身背着。
“东子，你真要自己骑一辆先回去？”葛民安不放心地问，“这新车，你骑过没有？”
“放心吧葛叔，我在县城见过别人骑，早就琢磨会了。”林耀东拍拍崭新自行车的坐垫，“我先回去报个信，顺便……带我媳妇回趟娘家。”
林高远听了，眼睛一亮：“对！是该去那边走一趟！让杨海生看看他女婿现在有出息了！”
林耀东看了眼他爹，“低调，低调！”
“那你路上小心，慢慢走，不着急。”林高远嘱咐道。
“知道知道，你们也一样。”
林耀东挥挥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推着自行车走到街上，长腿一跨，稳稳坐上。
他确实会骑，主要是上辈子学过，只是这一世还没机会展示。
脚下一蹬，车轮转动，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在县城石板路上发出鼓鼓响声。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年头，自行车本就是稀罕物，何况是这么崭新的一辆。
几个孩子追着车跑了一段，羡慕地看着，大声喊道：“是永久牌！永久牌自行车啊！”
林耀东骑得悠闲，故意放慢速度，享受着众人的目光。
心情如同这晨光般明媚，风吹在脸上，竟让他感到无比畅快。
出了县城，上了回村的土路，他加快了速度。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小片尘土。
回去的路上，赶县城的村民里，有人认出了他。
“哟！那不是林家的耀东吗？”
“真是他！这自行车……崭新的永久牌啊！”
“林家发财了？这可是大件啊！”
“听说他最近帮公安破了个大案，看来是立大功受奖励了！”
林耀东没停车，只是笑着朝认出他的人点点头，脚下蹬得更快了。
不到一小时，他就看到了渔村的轮廓。
这个时间，村里人大多刚吃过早饭，准备在村口闲聊晒太阳。
毕竟在等两天就82年了，出海个毛啊，大家都开始歇息着。
当林耀东骑着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进村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快看！林耀东骑自行车回来了！”
“我的天，真是自行车！还是新的！”
“永久牌！这是永久牌！”
村民们从屋里跑出来，孩子们更是追着自行车跑，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林耀东在家门口停下，杨小娟正端着木盆出来倒水。
看到丈夫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回来，手里的盆“哐”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
她瞪大眼睛，说不出完整的话。
因为林耀东没给她和他娘讲，自己也搞了一套三转一响。
这是林高远父子二人的主意，就是为了给她们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