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眯起眼,看向那艘船,下意识按住船板上的鱼叉。
他担心王德谦晚上是开他自家的木渔船出海。
船近了,看清楚是一艘比自家渔船大上一圈的机帆船。
船头站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与时下渔民截然不同的海魂衫和工装裤,手里也拿着抄网。
一看就不像是渔民,更像是偷摸出来闹着玩的那种。
因为他身后跟着两位穿长衫衣服的中年人,那两人也不像渔民…
“嘿!哥们儿,收获咋样?”
那年轻人隔着十几米就喊开,语调里带着点城里腔。
看来不是王德谦啊。
林耀东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
他含糊应了声,“一般。”
那船靠得更近了些,年轻人借着灯光打量林耀东船上的竹筐,咂了声道:
“嚯!这么多!你找到好场子了?我们在这转悠半宿了,没捞着多少。”
林耀东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好像在哪里见过却记不起来。
这像是只有一面之缘,却印象很深的那种感觉。
他船上也没有老渔民捕鱼的家伙什,就连他手上的抄网也都是新的
“你顺着暖流找,礁石背风面,水流缓的地方。”
林耀东简略说了句,手下动作没停,又捞了一网。
银闪闪的小管在网里跳动。
年轻人眼睛更亮了,也不客气,直接把船靠过来。
两船舷相碰,发出“嘭”的一声响。
“卧槽!把我船头撞坏了可是得赔钱的啊!”林耀东讲。
“对不住对不住,”年轻人摆摆手,咧嘴笑,“我姓陈,陈星,你怎么称呼?”
讲完,“嗖”一下跳上林耀东的船头。
他身后那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则留在了机帆船上。
我靠!居然还是个自来熟啊。
“林耀东。”
林耀东报上名字,手上继续动作,又一网小管被抄起,倒入最后一个空竹筐。
他心里盘算,这人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厉害啊!抓这么多了。”
陈星凑到筐边,弯腰仔细看那些银光闪烁的小管,还伸手捏起一只对着灯光照了照。
“个头匀称,新鲜,墨囊饱满,好东西!”
听他这话,林耀东心中一动。
这不像外行看热闹的,倒像是个懂行的买家。
“你懂这个?”
“略懂,略懂一点。”
陈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家里之前做水产生意,后来不做了,现在喜欢没事到处跑跑。”
“林耀东,跟你商量个事儿。”陈星指着那四筐小管,“这些匀给我成不?我按一斤三毛五收。”
三毛五?!
林耀东愣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抄网,又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年轻人。
心里嘀咕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
国营公司和水产铺子收才两毛,这一下子就抬高了将近一倍。
“三毛五?你确定??林耀东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星摇头,笑容收敛了些,多了点正经。
“肯定是认真的啊!”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主要是新鲜的时令海货,尤其是这小管鱿鱼,要活的、顶好的。”
“我在海边转了两个晚上,收获都不行,要么个头太小,要么不够活泛,直到看见你这儿。”
他顿了顿,看着林耀东。
“我还不是看你捞上来的都是好货,所以给的这个价!你放心,钱我身上带着,可以现结。”
林耀东看了下,高价确实诱人,但事出反常。
他看了眼陈星身后的机帆船,又看了看陈星一本正经的表情。
算了!也不问原因,直接拿钱走人了事。
“既然你出三毛五,那我肯定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耀东讲:“不过这四筐我也没称,估计得有个一百二三十斤,你看……”
“好说!”陈星立刻转身,朝自家船上喊了一声,“老宋把秤拿过来!”
那个个子稍高的长衫中年人应了声,提着一杆大秤和几个空箩筐跳了过来。
过秤前,林耀东先试了试秤准不准。
主要是担心秤不准!
“放心,秤不会有问题!”
“嘿嘿,不是不相信你!”林耀东找补,瞎编自己前几天被人在海上骗秤的经历。
“第一筐,三十一斤七两。”老宋报数。
“记着。”
陈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本子和钢笔,借着灯光记录。
林耀东瞥了眼,他笔记本上写着“侨联”两个醒目的大字。
侨联?
林耀东心思转得快。
这年头能跟“侨”字沾边的,多半家里有海外关系,要么就是有点特殊背景的。
难怪穿着气质不像本地人,出手也大方。
四筐全部称完,总计一百三十八斤四两。
陈星埋头算了算,抬头道:
“一百三十八斤四两,按三毛五一斤,总共四十八块四毛四分,我给你凑个整,给你四十九块。”
“行,老板大气!”
多给的几毛钱,谁不乐意,不乐意是傻子。
陈星合上本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钱。
林耀东眼角余光瞥见,那信封里还有不少大团结。
陈星数出四张十元,一张五元,三张一元,又摸出五毛纸币。
“你点一点。”
林耀东接过钞票,粗粗一数,没错。
一斤多了一毛钱,这一趟居然多了十块,果然是“人傻钱多”……不对是“财神爷显灵了!”
“数目对。”林耀东把钱揣进内兜,“陈星,这些筐…”
“筐我们先借用一下,明天我让人连筐带钱……哦不是,明天我让人把筐给你送回去,你家住哪片?”陈星问。
“不用这么麻烦,这筐当搭着卖给你了。”
林耀东说道,毕竟一个筐值不了几个钱。
“成,多谢啦。”
陈星示意老宋两人把小管搬到机帆船上。
搬完后,陈星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好奇问林耀东最近有没有时间。
“干啥?!”
林耀东先问,随后讲这段时间得出海捕鱼,不然马上新年没钱花。
“是这样!我有几个朋友,想出海钓鱼,可是我们对这片海域不熟,想请你带带路。”
“你是说,要我陪钓啊?”林耀东问。
“是这个意思!你放心,我会给你误工费!而且还不用你出船。”
林耀东一听有这种好事,立即询问啥时候,毕竟还得去西村收鱼。
“后日早上九点,县城码头集合,但你得保证保证他们玩开心!”
“陈星你那个玩开心?是要我找妹子吗!”
毕竟前世那些纨绔公子哥都喜欢在海上这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