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林耀东将麻袋往墙角一扔。
“哐当”一声响。
“东子,你又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父亲林高远从里屋走出来。
看见儿子脸色不对,又上前关切问道:“东子,怎么了?今天卖得不顺嘛?”
林耀东勉强笑了笑,“挺顺利的,就是路上有点累。”
“哦,那这次总共卖了多少钱?”林高远问。
林耀东挥挥手讲,“没卖多少钱,勉强只够成本,待会儿我再给你和娘分钱。”
他讲完,转身进屋取木匣子里的钱。
林耀东暂时不打算把县城的事告诉父亲。
毕竟林高远是个老实巴交的渔民。
除了出海打渔,平日连镇上都没怎么去过几次。
要是知道自己在县城跟人动了手,还被抢了钱,非得担惊受怕好几天不可。
而且自家媳妇儿还怀着孕,要是吓着了就不好了。
奶奶的!这笔账只能先记着了。
林耀东心里暗骂,开始细数如果干仗自己喊叫多少人去帮忙…
林高远摆摆手,“不用不用,这钱你自己留着用,我和你娘也没帮多少忙。”
…
陈老板在店铺里踱步了整整一个下午。
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始终没喝几口。
直到快收工的时候,他才下定了决心。
这事儿不能这么放着不管。
这次让手底下的人抢钱,下次万一杀人怎么办?
陈老板自言自语着。
他关了店门,戴了顶旧毡帽,骑着自行车朝码头方向赶去。
快到晚上都码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卸货的工人、叫卖的小贩、拉客的船家混杂在一起。
陈老板在人群中穿行,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匆匆点头,直奔码头西侧那排低矮的砖房。
那里是刘海龙的地盘。
砖房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背心,露出的手臂上都有纹身。
看到陈老板走近,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拦住。
“老头子,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找刘海龙。”陈老板摘下了毡帽。
“我们老大是你能叫的吗?”年轻人呵斥道。
谁知道下一秒,陈老板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很快就有人出来。
连忙拉住了正要动手的年轻人。
“哎,是陈老板,龙哥的舅舅。”
先前阻拦的那人脾气立刻软了下来。
“陈老板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通报?!我是他舅舅!通报个屁!”陈老板不耐烦道。
讲完,他大步往里走。
越往里走,越能听到屋里传来麻将碰撞声,以及空气里飘出的烟草味。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刘海龙,绰号“黑煞”。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理着寸头,眉骨上有一道浅疤,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穿着一件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到陈老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喊了声,“舅舅。”
“海龙,有空说几句话吗?”
刘海龙侧身带路,舅侄两人没有过多交流。
屋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几张桌子旁围坐着十几个清一色的男人,他们都在打牌赌博。
看到陈老板进来,有人好奇地打量,被刘海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都出去。”刘海龙说。
屋里的人纷纷起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舅甥二人。
刘海龙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幺舅,喝茶不?”
“不了。”陈老板坐下。
刘海龙当着他的面,吞云吐雾起来,眯着眼睛问。
“舅舅找我什么事?”
“今天上午,你手下是不是在车站附近的小巷里劫了一个年轻人?抢了他卖鱼干的钱。”
刘海龙吐出一口烟圈,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手下几十号人,天天在这片转悠,我哪记得!怎么那年轻人你认识?”
“他叫林耀东,是我一个朋友的侄子,在镇上做点小生意,经常往县城跑。”
刘海龙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舅舅,你这就不懂了。”
“这一片的规矩,外地来的小贩都得‘孝敬’,这是惯例。今天放过一个,明天就会有一群人不交钱。规矩坏了,我还怎么管手下这帮兄弟?”
“他只是过来卖点东西,又不是在码头做生意!关那钱什么事!”
陈老板的语气有些急了。
“而且我听说,你那几个手下没占到便宜,反而被那小子打了,还让你带话给你?”
刘海龙的眼神冷了下来,毕竟下午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小子有点能耐,我正想会会他,舅舅听你意思,你该不会是来替他求情的?”
“我是来替他拿回钱的。”陈老板盯着侄儿的眼睛,“海龙,听舅舅一句劝,把那钱还了,他也是一个不好惹的人。”
“哦?这么厉害?”刘海龙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那我倒想见识见识。”
陈老板听到刘海龙这么说,脸上燃起怒意。
“我说的不好惹不是指打架斗狠!而是指他那副狠劲儿,要是他以后得势了,想要收拾弄你怎么办?”
“呵呵,舅舅那就让他得势再说!”刘海龙讲。
陈老板见侄儿油盐不进,心里一紧,“我意思是你不要与他闹矛盾!可以与他交朋友!”
刘海龙听着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舅舅,你护着他,是因为他能给你带来好处。难道我不能给你带来好处吗?码头谁帮你抢的?”
刘海龙这话说得很直白,把陈老板的脸也打的啪啪响。
陈老板很长时间默不作声。
刘海龙哼笑了下,“钱都在这里,一分没动。”
“不过!”他盯着陈老板,“你得告诉那小子,这次是看你的面子,还有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打听我的事。”
陈老板点头应道,“我知道怎么说不用你讲!对了,前阵子你阿公过寿,他还念叨你来着,你有时间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算了,算了,没时间,我天天在码头忙得很。”
陈老板无奈摇头,离开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