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目光始终没离开远处那块礁石。
那礁石黑黢黢的,形状嶙峋,高出海面约莫两三丈,顶部平坦,边缘却陡峭。
更奇怪的是,它周围的海水颜色似乎更深,与他们所在的紫菜岩周围泛着白沫的浅绿海水截然不同。
“东哥,看什么呢?螺都凉了。”
阿遥又吸了一个辣螺,顺着林耀东的视线望去。
“哦,那帮人上去了。”
跟在他们船后的那几人,正向礁石上边爬,手里也拿着家伙什。
“不对劲。”
林耀东放下手里的蟹壳,眉头挤在一起。
“那块石头看着不像老礁。”
“不是老礁?”
阿远好奇地凑过来看。
“东哥,你这么一讲,好像那确实不是老礁。可能是前阵子台风猛,掀块暗礁上来也说不定,我猜那底下有好东西,所以他们才跟得那么紧。”
“掀上来的暗礁,根基不稳。”林耀东又指了指“你看那水色,深得发黑,很。”
话音未落。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只见礁石上一个人影晃了晃,似乎脚下打滑,旁边的人急忙去拉,一阵忙乱。
“出事了?!”阿遥问道。
林耀东眼底一沉,将剩下的食物扫进竹篓,一脚踢散还燃着的火堆。
“快!把东西都搬到舢板上去。”
“东哥,咱真管啊?”
“能不管吗?跟着咱们屁股后面出来的。”林耀东语气坚决,“要是死了咱们三个都脱不了干系!”
“东哥,你这话啥意思?”阿远问。
“他们死了,咱们就会被认为是杀人凶手!”
听完后,阿遥和阿远不再多话,迅速将锅具、麻袋搬回小舢板。
林耀东解开缆绳,跳上船头:
“阿远,全速靠过去。”
“阿遥,把长绳子和挠钩准备好,咱们那捆备用的麻绳也拿出来。”
离得越近,越能看清那礁石的模样。
礁石表面覆盖着新鲜、未曾被长期海水冲刷磨圆的尖锐牡蛎壳和海蛎子。
一些地方还挂着深水才有的暗红色藻类。
这果然是新近才露出水面的礁石。
礁石底部与海面交界处。
海水不是平缓流淌过去,而是形成一个个不大的漩涡,发出“汩汩”的吸水声。
这也印证了林耀东关于水下有空洞的判断。
此刻,礁石顶上乱作一团。
上去的四个人,有一个半挂在靠海一侧的陡坡上。
双手死死扒住一块突出的石头,下半身已经浸在海水里,正随着浪涌上下晃动,随时可能被卷下去。
另外三个人趴在坡顶,拼命想把他拉上来,但坡度太陡,无处着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们的船系在礁石另一侧,被暗流冲得不停摇晃,难以靠近救人。
“蠢货!那
林耀东一眼就看出了凶险。
那片海水之下,藏着暗流。
人一旦被卷进去,必死无疑。
“喂!撑住!”
阿远扯开嗓子大喊。
礁石上的人听到喊声,回头看到驶来的舢板。
他们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挥手:“救命!快!要撑不住了!”
林耀东可不敢直接靠向漩涡明显的礁石底部。
万一自己脱不了身,把小命搭进去了…有点得不偿失…
他指挥阿远绕着礁石转了半圈,寻找相对平缓的靠泊点。
最后选在那些人所在的另一侧。
那里虽然也有暗流,但礁石有个小小的凹槽,可以暂时避一避。
“阿遥,把绳子拴上挠钩,抛上去,让他们固定住!”林耀东喊道。
阿遥抡圆了绑着麻绳的挠钩,“呼”地一声抛向礁石顶部。
铁钩在岩石上磕碰了两下,卡在了一道石缝里。
“阿远,你稳住船,抓紧绳子!”
林耀东把橹交给阿远,自己抓住另一根绳子,“阿遥,跟我上去!”
两人抓着绳索,脚蹬着滑溜尖锐的礁石表面,艰难地向上攀爬。
新露出的礁石附着物很多都未固化,一踩一抓,哗啦啦往下掉碎壳。
好不容易爬到顶部,林耀东喘了口气,立刻看向挂在那里的年轻人。
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扒着石头的手指泛白。
拉他的三个人也筋疲力尽。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林耀东认得,是陈文书的女婿,叫蔡泰。
今早上他站在陈文书旁边,所以林耀东有印象。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蔡泰喊着,“我们拉不住啊!”
“叫你们偷偷尾随!!”
林耀东讲后,趴在坡顶,探出身去观察。
他回头对阿遥说:
“绳子!把咱们带上来的那根长绳给我,你和我抓住这头,放下去套住他!”
阿遥赶紧把带上来的那捆备用麻绳解开一头,递给林耀东。
林耀东将绳子挽了个活套,朝那人放下去。
“听着!别乱动!把绳子套在腋下,套牢!我们拉你上来!”
那人勉强抬起头,试着松开一只手去够绳子。
每松开一次,他身体立刻晃动。
试了两次,终于在又一次浪头过后,他抓住了绳套。
“套好了吗?”林耀东大喊道。
那人点点头。
“拉!”
林耀东、阿遥,连同阿泰和另外两个村民,一起抓住绳索,奋力向后拽。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那人终于被拖上了礁石顶部。
阿遥看着他与蔡泰有点像,估计是亲戚。
那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口鼻吐了不少海水出来。
蔡泰拍了他后几下后背,才恢复呼吸和意识。
不过那人的腿根被礁石划的挺深,一直流着血,估计得回去缝好几针才好的快。
蔡泰满脸后怕和感激,“东子,今天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给我老爹交代!”
原来,蔡泰他们是看到林耀东三人最近几次赶海收获不错。
又看见他们今天出海,所以才跟过来。
林耀东喘匀了气,讲道:“这礁石是台风从海底掀上来的,
休息了片刻,那人也缓过气能勉强走动。
林耀东严肃讲:“你们几个快回去,赶紧带他上卫生所消个毒,不然伤口发炎溃烂,会死人的。”
那几人连连点头。
林耀东看着他们走后,对着阿远打着手势,把船开到另外一侧。
三人上船,林耀东眼睛一转,“绕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这个东西!”
阿远、阿遥,齐声道:“狗爪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