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走的第二天，天还没亮。

    

    林耀东就被他爹喊醒了，“东子快起床，换上厚实点的衣服准备去滩上捡钱了。”

    

    林耀东没搭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毕竟天上哪有掉钱的事情。

    

    林高远见林耀东没反应，又喊了一声，“林耀东快起床，天上真掉钱了，趁现在知道的人少，咱们赶紧快点去捡钱，多搞几桶鱼回来。”

    

    林耀东确认是自己爹的声音，又掐了掐脸，感觉有点疼后才睁开眼。

    

    他穿上衣服，靠在窗边，“爹，什么天上掉钱？”

    

    “我跟你讲，我刚才去避风湾那边，看见沙滩上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然后呢？”林耀东讲：“你该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怎么会！”林高远急了：“我下去瞧了的，那全是鱼啊，有斗鲳、乌头黑鲷这些。”

    

    林耀东顿时精神了。

    

    他之前在短视频上刷到过，讲台风天会有些海鱼，被台风带到浅滩的事情。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博眼球瞎编骗流量的视频，没想到居然真有这种事，还被自己撞着了。

    

    “爹，那你先去占位子，我随后就来。”

    

    林耀东慌慌张张的穿衣服、裤子。

    

    现在知道这事情的人还不多，待会儿去避风港的人多了，估计很快就会传开，倒是人挤人。

    

    林高远拿上竹筐，大的小的都带上，就连林母李秀英都拖着大水桶跟去捡鱼。

    

    杨小娟挺着肚子也想跟去，不过被林耀东按住了，“你好好在家待着，滩上滑，人又多，碰着怎么办？”

    

    林耀东迅速出门，也看见不少人向那个方向跑去。

    

    不过他们都是提起篓子或者竹筐跑，没有一个人是拖在地上。

    

    因为大伙都担心把乡里乡亲给弄醒，毕竟人少鱼多的道理大家都懂。

    

    林耀东转过那片防风林，眼前的景象，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灰蒙蒙的天光下，原本土黄色的沙滩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密密麻麻的鱼，铺满了整个滩涂，一直延伸到浪花边缘。

    

    鲳鱼、带鱼、鲷鱼、马鲛鱼……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都在浅水里扑腾。

    

    已经有几十号人在滩上忙活了。

    

    男人们赤着脚，在齐踝的海水里捞鱼。

    

    有用网兜的、有用竹筐、甚至直接用手往岸上抛鱼。

    

    岸边的女人和半大孩子则在沙滩上捡那些被冲上来的鱼。

    

    “东子愣着干啥，赶紧下来帮忙捞鱼啊。”

    

    李秀英朝林耀东喊，林高远头也不抬地捡鱼干活

    

    林耀东捻起裤腿，赶紧过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条还在扭动的马鲛鱼。

    

    这鱼足有小臂长，少说三四斤重。

    

    林耀东哈哈一笑，用力把它扔向自己带的竹筐里。

    

    离林耀东近的婶子们，指着沙滩上的鱼，指挥各自家里的男人专挑肥的鱼抓。

    

    林耀东本以为自己这条马鲛鱼已经够大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鱼被边上的婶子瞅见。

    

    他那个心疼的哟，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随着天色渐亮，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赶来，滩上很快聚集了上百人。

    

    大家各自占一片区域，虽然捡鱼时在所难免发生争执，但大家都没急着嚷嚷。

    

    可能在吵的时候，边上的人又捡个一两条鱼，那自己就亏大发了，不过看神情应该都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

    

    村里小孩们捡那些漏网的小鱼，装进自己的小桶里，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耀东忙活一阵，干得浑身冒汗。

    

    他专挑大的、值钱的东西捡，比如黄花鱼，带鱼，还有螃蟹，像螺这些看都不看。

    

    “东子！快过来！”

    

    林耀东听见远处有人喊他，立即看过去，发现是阿遥。

    

    阿遥满头大汗，忙活的时间应该不比自己少。

    

    “狗日的！故意不叫我是吧？”

    

    林耀东心里喃喃着，骂完后才发现好像自己也没叫他，就当这次扯平了…

    

    阿遥、阿远、阿杰三人围着一片水洼，水洼里黑影游动，似乎有不少货。

    

    林耀东趟水过去，凑近一看，水洼里竟挤着十几条黑鲷，每条都有一斤多。

    

    “怎么弄上来？水洼不大但挺深，徒手不好抓。”阿远问。

    

    “用我这个！”

    

    林耀东递过去一个长柄捞网，阿远接过来，探进水里，一兜，再一提，三条黑鲷在网里扑腾。

    

    四人合作，没一会儿就把水洼清得差不多了，只有些漏网之鱼没捞上来。

    

    阿遥还想继续耗着抓那两只黑鲷，林耀东制止他道：“别抓那两只了，挺耽误时间的，有那个功夫不如抓其他的鱼。”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渐渐升高。

    

    林耀东带来的四个大竹筐全装满了鱼，少说应该有两百斤。

    

    岸上，张勇已经支起了秤，等着他们过来卖鱼。

    

    林耀东看着，靠在阿远肩膀上讲。“阿远，你大伯消息灵通啊，哪儿有货，哪儿就有他。”

    

    “阿远，这边来！”张勇朝阿远招手，又冲其他几家喊，“都抬过来过秤，新鲜上岸的，价钱好说！”

    

    大伙呼啦一下围过去，纷纷把渔获抬到张勇的秤前。

    

    张勇叼着烟，手脚麻利地把鱼从筐里倒进大塑料盆，分拣、过秤。

    

    “五十斤黑鲷，四块！”

    

    张勇刚说完，大伙全都炸了锅，嚷嚷着：“张勇！你这价格压的也太低了吧！黑鲷少说一毛二一斤，你竟然才给八分钱！”

    

    张勇听着那人的话，向他笑呵呵地解释道：“蒲哥，你这就误会我了，你们这一次在沙滩上捡鱼，压根就没出海，你们就节省了柴油钱，总不能还要以之前的价格收你鱼吧？”

    

    大伙听着张勇竟然用这个理由跟他们扯，全都毛了。

    

    “把鱼还我，不卖你了，我就不相信他们都是这么多钱。”

    

    张勇淡定地把鱼倒回去，向那人讲着，“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今天统一价都是这么多，趁现在还有价钱可以卖，别到时死了，一分钱都赚不了。”

    

    村民一听这话，个个咬牙切齿的不行，但又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把鱼卖给他，卖给其他人依旧是这价格，时间拖久了，鱼全死了，更卖不出钱。

    

    林耀东清楚张勇是吃准台风过后，其他地儿收鱼的人没来码头，再加上村里渔船暂时不能出海去县城，所以故意压低价格。

    

    林耀东清了清嗓子，讲：“勇叔，你就不能多涨两分凑个整吗？”

    

    张勇摆摆手，“不行，今天就这个价，以后的价钱以后再说。”

    

    林耀东愣在当场，心想前世咋没察觉勇叔会这么讲话呢？

    

    他疑惑地看向林高远，想要说什么，却被林高远瞪回去了。

    

    林高远拉着他往回走，“收起你那心思，别以为我不懂你在想什么。村里生意交给张勇他们做，咱们只做外村生意。”

    

    林耀东嘴一撅，因为他压根就没这么想，毕竟凡事留一线嘛。

    

    张勇最后说自己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决定以一毛一斤的价格收鱼，前提是台风天后出海第一网渔获必须卖给他。

    

    林耀东知道后盯着他爹笑了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哄人的话术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