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远闻言，啐了一口唾沫在海里，眼神紧紧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那是一艘比他们家稍大些的木质渔船，船身蓝漆剥落，看着有些年头了。
“撞船？那是下下策！老子是去吓唬他，护住咱们的网！”
林高远嘴上说着，手上却把舵打得更急，渔船划开一道白浪，朝着那艘蓝漆船的前方切了过去。
林耀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抓住船舷，看着两艘船的距离飞速拉近。
他能看清对面船上站着的两个人，也是一对父子。
年纪大的那个皮肤黝黑干瘦，正梗着脖子朝这边瞪眼，年轻的则显得有些慌张。
就在两船几乎要擦碰的瞬间，林高远猛地一打舵，自家渔船以一个惊险的角度从蓝漆船船头前不足两米处滑了过去，激起的水浪扑了对面那对父子一身。
对面那干瘦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跳脚大骂，“林高远！你个老混蛋！想撞死我们啊！”
林耀东认出来了，这是邻村下沙村的老渔民，姓王，叫王德谦，外号“王海狗”。
因为他脾气也跟海狗一样又臭又倔。
两家以前因为下网的地界有过几次小摩擦。
“王海狗！你他娘的瞎了眼！没看见老子在这儿下了网？直挺挺冲过来，想扯老子的网发财是不是？”
林高远丝毫不怵，把船稳住，隔着几米海水对骂。
“放你娘的屁！这鹰嘴湾是你家开的？老子爱往哪儿开往哪儿开！”王德谦唾沫横飞，“谁知道你把网下在哪儿了？海面上又没写字！”
“没看见浮标？你那双招子是出气的？”
林高远指着海面上那每隔二十米一个的显眼浮标。
王海狗眼神闪了闪，他当然看见了，本就是存了心想贴着边蹭过去，看能不能惊点鱼或者占点便宜。
没想到林高远反应这么激烈，直接顶了上来。
“看见了又怎样？海这么大，还不许人走了？”
“走可以，绕着走！懂不懂规矩？”林高远大声吼道：“你今天要敢碰着我的网，老子跟你没完！你船上有几斤几两渔获，够赔我一张网的吗？”
这话戳中了王海狗的痛处。今年开春以来，他们下沙村附近渔情一直不好。
他父子俩今天也是憋着一股劲跑远了些来鹰嘴湾碰运气，毕竟兜里确实没几个钱。
王德谦的儿子，那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扯了扯他爹的衣角，低声劝道：“爹，算了……确实是我们……”
“闭嘴！”王德谦脸上挂不住，呵斥了儿子一句，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他盯着林高远，又看了看林高远身后体格结实的林耀东，哼了一声：“行，林高远！今天我话就撂到这儿了，这鱼老子捕定了。”
说着，他立即带着他儿子赶紧在周围下网。
林高远摸了摸脑门，气的差点跳起来了，“你他妈的居然在我这儿下网，不知道老子马上要起网了吗？！”
“就是因为瞧见你要起网了，老子才过来！”
林高远看着王德谦父子手忙脚乱地开始往海里抛网，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撞上去。
他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爹，怎么办？”林耀东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办？硬碰硬！”林高远咬牙道，“他们敢在这儿下网，就是明抢！东子，给我取枪！”
！？？
林耀东听着他爹的话，脑袋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枪？啥时候家里有枪的？
王德谦父子二人听到林高远要去取枪，两人手里的动作立即呆滞了。
“东子，枪就在船舱左手边，你赶紧取枪！”林高远骂骂咧咧着，朝他们两人吼道：“若是敢下网，看老子不两枪崩了你们！”
林耀东不知道他爹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但依旧选择相信他爹。
正当他转身取枪的瞬间，王德谦立即从他们家的船跳了过来。
林高远见王德谦平稳落在自家船上，瞅准时机，把船重新启动。
一眨眼的功夫，他家的船就跟王德谦家的船瞬间拉开了十米的距离。
“东子，快过来帮忙按他！”林高远大喊道，林耀东立即冲了上去，跟他爹合力按住王德谦。
“林高远，你这个老混蛋，居然敢对老子使诈！”王德谦喊着，他儿子在船上干着急，又想启动船撞过去，可又担心他爹会被林耀东父子二人真揍一顿！
林耀东明白了，原来爹是故意说让自己去取枪，吸引王德谦的注意力，好让他跳船到自己的船上来，趁机拉开一段距离，到时就是他们两个对他一个，不管怎么讲肯定都能按得住。
林高远得意洋洋地看着王德谦，“你难道不知道兵不厌诈吗！”
王德谦儿子见林高远要动自家爹，他在自家的船头喊道不许动他爹。
林高远就是看见王德谦的儿子，长的白白净净又挺瘦的，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所以刚才灵机一动才想到这下下策，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王海狗，就你这脑袋还想捕鱼？”林高远洋洋得意地骂道，“你脑袋有鱼的脑袋一半聪明吗？”
毕竟王德谦现在已经被他捆住了。
王德谦破口大骂，林高远可不会给他机会，他捡起船上擦手的抹布直接塞到王德谦的嘴巴。
抹布上的鱼腥味，熏得王德谦叫苦连天，支支吾吾不断发出干呕的声音。
王德谦的儿子看见自家爹被林高远父子俩折磨，气得他立即开动船撞了上来。
林高远让林耀东掌舵前行，他举着由铁皮制成的喇叭，朝着王德谦的儿子喊话：“你撞上了，你爹也要死，不如听我细讲！”
王德谦的儿子听后，立即停下了船，怒目圆睁地盯着林耀东跟林高远。
“大侄子，这不就对了嘛！把你们船上的渔网跟柴油留下，我就放你爹走。”
林耀东听着他爹提出的要求，眼睛瞪得溜圆，“我靠！没想到爹的心眼也不少，根本一点不像平日里看到的老实厚道。”
讲着，林高远顺势把堵在王德谦嘴里的抹布扯了下来。
“你们父子二人商量，不然我绑着你去我们白沙村，让村民们评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