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出行。”
吕昂声音压得很低，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扫了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走吧，进去。”
昊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挠了挠头，“昂哥你这架势，像是要去投案自首。”
“别乱说话。”吕昂白了他一眼，往进站口走，“走快点。”
苏婉拿着行李追上去，小声问：“你今天这打扮……不会是真的怕被人认出来吧？”
吕昂没有说话。
只是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苏婉：“……”
昊天：“……”
两人对视了一眼，昊天先憋不住，凑到苏婉耳边小声说：“老板，你知道昂哥这两周一共炸了多少个主播的撤离点吗？”
苏婉摇摇头。
“这两周公司忙的很，都没去去看直播。”
昊天表示理解直接说道：
“两周，就是玩Cs玩法的对局多少我记不清楚了，反正昂哥亲手主导的秒炸撤离点，成功的……”昊天扳着手指算了算，“成功率不低于八成，涉及的主播粉丝总量，加起来怕不是有好几百万。”
苏婉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理解他为什么压帽檐了。”
……
进了候车厅，找到对应的候车区，三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吕昂把行李箱立在旁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口罩帽子都没摘，坐在那里像是一块看着就人畜无害的石头。
苏婉坐在他旁边，难得正经地低声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副样子，你是真的怕出什么事？”
吕昂缓缓转过头，用帽檐以下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看了苏婉一眼。
“我做了很多亏心事。”
苏婉：“……”
“昨晚我翻评论区翻了一个多小时。”吕昂慢悠悠地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沉重，“有人说，总决赛城市公布之后，要组织一批人去堵我。”
昊天在一旁惊道：“啊？真的？”
“还有人说要当面给我表演什么叫做‘除夕夜逮狗’。”
“……”
“还有人说，不打我，但要当面问我为什么要搞CS操作，让我当场道歉。”
昊天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说：“那你要不要再把帽子压低一点。”
“嗯。”吕昂很认真地又往下压了压。
苏婉坐在旁边听完这段对话，整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笑什么笑。”吕昂瞥了他一眼。
“没……没有，没笑。”苏婉硬撑着把笑意压了下去，表情恢复正常，但嘴角还在微微抖，“我就是觉得吧，吕昂你这两周打的那些操作，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浪，什么都不怕，弹幕骂你你能笑着回，粉丝冲你你能继续打，然后……到了线下……”
苏婉顿了顿，把剩下那半句话咽回去了。
但那没说出口的意思，昊天听懂了，吕昂也听懂了。
虚的。
网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瓜畜”，在现实里还是那个人，穿着卫衣戴着口罩，坐在高铁候车区的角落里，帽檐压到眼眉，不敢乱看周围。
吕昂轻轻哼了一声，没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
事实就是事实。
他确实怂了那么一点点。
很快，广播响了，提示去魔都的旅客准备检票。
三人起身，拎上行李，跟着人流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的队伍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透着那股子游戏玩家才有的兴奋劲儿——
“哥们你看！你看战报没有，布鲁斯小队五百M！我昨天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是瓜畜三年铁粉，我从他小主播的时候就看过来的，但我还是要感叹一句这他娘的也太变态了吧！”
“我知道！这次他们肯定进总决赛了，不知道线下会不会来个签名啊哈哈哈——”
吕昂脚步微微一顿。
苏婉和昊天感觉到了，几乎是同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就看到吕昂把头低了下去。
低得不能再低了。
帽檐和口罩，几乎挡住了整张脸。
他就这么低着头，迈着极其稳健的步伐，从那两个兴高采烈聊着布鲁斯小队战报的年轻人旁边慢慢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缓，像是踩在薄冰上。
等到完全走过去，距离拉开了，吕昂才慢慢抬起头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
然后，他吐出一口长气。
昊天走在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安慰还是调侃的意味：“昂哥放宽心，他们刚才在夸你呢，最多签个名，不至于上来打你。”
“你帮我签。”吕昂斩钉截铁。
“啊？”
“你就说你就是吕昂。”
昊天愕然，“……我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口罩一戴，谁认识谁。”
苏婉在后面听着，终于没忍住，仰头往天上看了一眼，把那声笑硬生生咽了下去。
……
上了车，找到座位。
说是给吕昂订的二等，但刚刚苏婉还是给他升舱了。
三人把行李放好，坐了下来。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慢慢向后退去，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吕昂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
昊天往椅背上一靠，翻出手机来刷了两下，然后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昂哥，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了线下，万一有人认出你来，你打算怎么办？”
吕昂想了想。
“先看情况。”
“什么叫先看情况？”
“如果是一个人认出来，我就正常应对，签名聊天都行。”吕昂顿了顿，“如果是一群人……”
他没说完，苏婉在一旁等了两秒，催道：“如果是一群人怎么样？”
吕昂把帽檐又往下按了按，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说：
“如果是一群人，那就看你们俩跑不跑得过我了。”
苏婉和昊天同时沉默。
然后，昊天用一种既心寒又想笑的表情，缓缓说道：“昂哥，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没办法。”吕昂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闭上眼睛，语气云淡风轻，“我当初炸他们撤离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怪我，我的报应。”
“那你还炸！”
“那不一样，炸的时候爽，昊天你就说你爽不爽？”
“……呃……确实爽！”
“那不就得了，当初带你爽了，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
昊天表情顿时青一阵紫一阵。
苏婉翻了个白眼，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两个人。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高铁以飞快的速度朝着魔都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