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朱竹清一身黑色劲装还沾着些许草屑。
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周身萦绕着清晰的魂力波动,第一魂技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林青笑着点头,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缓步走到她面前,称赞道:“竹清,你的第一魂技很出色。”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站着。
而是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面前这个才刚满六岁的小姑娘齐平。
抬手轻轻拂掉她发间沾着的落叶。
他的语气认真又温和地说:“竹清,现在你成了真正的魂师,有了属于自己的魂技。”
“!”
小姑娘的小脸骤然绷紧又慢慢放松。
林青则是一字一句地问:“接下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带你去看比星罗城大得多的世界,教你这个大陆上最顶尖的本事。”
“让你往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被一纸婚约绑住一辈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受任何人约束,更不用受半分委屈,好不好?”
“!!!”
朱竹清愣在原地。
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小脑袋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是朱家那座永远冰冷、没有半分暖意的深宅大院。
是父母每次见她嘴里永远挂着的“戴家婚约”“要恪守本分”“不能给朱家丢脸”。
她慢慢抬眼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林青。
明明认识这个大哥哥才不过短短几天。
可他没有像所有人一样,只看见她背后的朱家与戴家婚约,只看见“朱竹清”这三个字的利用价值。
他是第一个问她“想做什么”、问她“愿不愿意”的人。
朱竹清心底翻涌着全然的、毫无来由的信任。
她无比笃定,跟着眼前这个人走一定不会错。
只迟疑了短短几秒,她就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
“我愿意!我跟大哥哥走!”
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闻言,林青眼底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头发。
指尖带着温和的魂力,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随即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朱竹云。
“你呢?你要是想回星罗朱家,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保你一路平安,朱家与戴家,没人能找你的麻烦。”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朱竹云回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认真的?
真的要放自己回星罗?
就这么轻易地要带走自己的妹妹?
她下意识地看向朱竹清。
小姑娘正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望着林青。
那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猫瞳,此刻亮得像盛了整片夏夜的星光。
脸上是她在朱家生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的毫无顾忌、发自内心的笑容。
再看向林青。
他垂眸望着竹清的眼神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偏爱。
那是连她们的亲生父母都从未给过妹妹的独一份的在意。
“……”
她心里竟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羡慕。
可这份羡慕刚冒头,就被身为长姐的责任死死压了下去。
她不可能把年仅六岁、心思单纯的妹妹丢给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陌生男人。
哪怕他此刻看起来再好。
哪怕他给了妹妹从未有过的笑容。
朱竹云咬了咬牙。
快步上前。
一把将朱竹清拉到自己身后,
小小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她抬眼看向林青。
明明知道自己的魂力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可眼神里却满是不肯退让的倔强。
“我不回去!”
“竹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是她的姐姐,绝不会给你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你要是敢对她有半分不好,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朱竹云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颤意,却字字铿锵。
“呵呵”
这副浑身炸毛、拼死护着妹妹的模样,令林青忍不住低笑出声。
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冷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行,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跟我们一起。”
“只是路是你自己选的,选了,就别回头了。”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星罗城皇宫内气氛早已降至冰点。
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烧得正旺,浓郁的香气却压不住满殿翻涌的戾气。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被狠狠扫落,哗啦啦散了一地。
白玉雕成的茶杯摔在金砖地上碎成无数片。
滚烫的茶水溅了前排内侍一身,却没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星罗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双大手攥着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坚硬的红木捏碎。
“废物!全都是废物!”
暴怒的吼声在空旷的殿内来回回荡。
“朕的皇城脚下,连两位未来的皇子妃都护不住!”
“朱家养的那些护卫全都是酒囊饭袋吗?!”
殿下跪了黑压压一地的侍卫与内侍。
面对星罗皇帝的愤怒,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首列的是大皇子戴维斯。
一身银甲还带着校场的血气与尘土,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就策马冲回了皇宫。
他的脸色比龙椅上的皇帝还要难看。
攥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噬人的狠戾。
“父皇息怒!”
“儿臣已经下令封锁全城所有城门,禁军挨家挨户搜查!”
“敢在星罗皇城动我戴维斯的人,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连朱家护不住人的罪责也一并清算!”
他从来就没在意过朱竹云这个人。
他在意的从来都是朱竹云背后的朱家势力,是她未来皇后的位置。
自己的未婚妻在固若金汤的皇城被人掳走,
这对他而言是彻头彻尾的羞辱,是打在他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站在他身侧的,是年仅十岁的三皇子戴沐白。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对异瞳眼底所有的情绪。
满殿的人都以为,听到自己未来的皇妃消失的消息,他该是最震怒、最惶恐的那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听到内侍回报“朱竹清小姐不知所踪”的那一刻,
他心底最先冒出来的,竟是压都压不住的轻松。
他太清楚星罗皇室的规矩了——手足相残,胜者为王,败者连尸骨都留不下。
戴维斯比他年长。
背后站着半数的老臣。
而他,不过是个刚拿到第二魂环的十岁孩子。
留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迟早会变成兄长登顶之路上的垫脚石。
现在朱竹清消失了,也断了他最后一点不得不留在这座皇城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