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
林青单臂稳稳揽着朱竹云和朱竹清两个小姑娘,任由身形在云层间平稳穿梭。
两张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此刻早已没了往日在星罗帝国贵族府邸里的娇俏。
惨白得像蒙了一层寒霜。
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止不住地发颤。
呼啸的狂风擦着耳畔掠过。
她们不敢大口呼吸,却也忍不住用余光扫过脚下。
连绵不绝的苍莽山川缩成了起伏的墨色浪涛,蜿蜒的河流细得像银色的丝线。
平日里巍峨的城池,此刻不过是散落在大地上的微小方块。
这般壮阔的景象,在此刻却只让两个孩子感到无边的恐惧。
13岁的朱竹云把怀里年仅六岁的妹妹朱竹清抱得死紧。
小小的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敢挣扎,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哪怕被陌生男人抱着的姿势让她浑身不适,也硬生生忍了下来。
只要她稍微乱动,惹得这个男人手松一下,她和妹妹就会瞬间摔成一滩肉泥,连全尸都不一定留不下。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僵硬,四肢发麻。
她闭着眼缓了好半天,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咬着下唇,把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呜咽咽了回去。
朱竹云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看向抱着她们的这个陌生男人。
男人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清隽俊朗得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在星罗皇宫里见过无数贵族公子,甚至连皇室的皇子们都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他半分气度。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
她知道,这个男人能带着她们两个在高空飞行,实力绝对恐怖到了极致,绝不是她们朱家能轻易抗衡的。
可她是姐姐,现在必须护着竹清。
她咬了咬已经被自己咬得发僵的下唇,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你是什么人?你…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你抓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止不住的发颤。
“我们是星罗帝国朱家的嫡系,我们家很有钱,你要多少金银珠宝,多少奇珍异宝,我们都能给你。”
“只要你肯放我们回去,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你,我父亲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林青闻言,垂眸看向怀里两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丫头。
朱竹清整个人都埋在姐姐的怀里,只露出一小截乌黑柔软的发顶。
小小的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只受惊过度的幼猫。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钱?那东西对我来说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我不缺。”
“抓朱竹清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给我未来的女儿,找个靠谱的妈,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而已。”
这句话一出。
朱竹云呆住了,漫天的问号在脑海浮现。
她甚至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觉得一定是这高空的风太大,氧气太少,让她出现了幻听。
给女儿找妈?找竹清???
竹清连字都还没认全,怎么可能给一个陌生男人的女儿当妈!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不对,不止是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朱竹清抱得更紧了。
再抬眼看向林青时,她眼里的恐惧之外,额外爬满浓浓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在看什么不怀好意的恶心的家伙,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林青倒是没有对这种眼神有什么不适。
只觉得逗逗两个女孩还挺有趣的。
…
与此同时。
诺丁学院后山的密林里。
六岁的唐三站在树前。
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手里紧紧攥着三枚磨得发亮的透骨针。
他指尖骤然发力,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抖。
三道银光瞬间脱手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只听三声极轻微的“笃”响。
银针精准地钉在了几十米外的树干上。
整根没入坚硬的木质之中。
只留下三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小针孔,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没有。
他没有停下。
又面无表情地从腰间的储物魂导器里再取出三枚透骨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甩手、发力、收势的动作。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般,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哪怕已经重复了上百次,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他棱角初显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滴。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背上。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周遭渐渐沉下来的暮色。
他依旧机械、执拗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只有在练暗器时指尖感受到那熟悉的发力感,以及看着自己的银针精准命中目标时,他心里那股不快才能稍微平复一点点。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个不认识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诺丁学院,当着他的面,像拎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就把小舞带走。
那一天,他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大得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让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彻骨的绝望。
那一天也成了他的噩梦。
每一次午夜惊醒,他都只能攥紧拳头看着空荡荡的床位,任由无边的自责把自己淹没。
唐三再次攥紧了手里的银针。
尖锐的针尖刺破了他指尖的皮肤,渗出血珠。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稚嫩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属于六岁孩子的天真。
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浓重阴翳。
他必须变强。
强到能毫无悬念地打败那个男人。
强到能把小舞从他手里救回来。
强到能护住自己在意的所有人。
为了这个目标,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
不远处的密林里,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穿着一身宽大黑袍的唐昊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凝望着不远处的唐三。
空荡荡的左袖被傍晚的风吹得来回晃荡,格外刺眼。
那双常年被酒精和颓废浸染的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终于在这一刻,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颗悬了整整数月、日夜不得安宁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轻轻落了地。
小三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