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苏宇脸上画了一道亮晃晃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一股葱油的香气,带着点焦脆的味道,混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苏宇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成了好几个方向,整个人看起来跟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幼猫差不多。
他扒拉了一下拖鞋,顺着楼梯往下走。
还没到一楼,那股香味就更浓了。
苏宇走到客厅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餐桌上摆了四五样东西,豆浆装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盘子上码着几张煎得金黄酥脆的葱油饼,旁边还有一碟子切得整整齐齐的咸鸭蛋,蛋黄橙红,冒着油。
夏禾坐在桌子左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捏着一块葱油饼,正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沾了一点葱花碎。
她今天换了身装扮,没穿昨晚那件黑色短T,而是一件浅紫色的薄毛衣,领口微敞,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头发随意地拢在一侧肩膀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随意的气息。
张灵玉坐在桌子对面,坐姿依旧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嘴唇刚碰了碰碗沿,喝了一小口。
但他的表情很奇怪。
说不上别扭,也说不上自然,好像因为夏禾的存在让他浑身不自在,导致连喝豆浆都喝得像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苏宇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张灵玉最先发现了他。
抬起头,看到苏宇站在那里的瞬间,张灵玉手里的豆浆碗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吃早饭。”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眼神也不太敢跟苏宇对视,整个人的状态跟做了亏心事被抓了现行差不多。
苏宇差点笑出声来。
“哟,这么丰盛。”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张葱油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还挺好吃。”
夏禾掩着嘴笑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
“怕打扰你睡觉,就没太早叫你,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苏宇咬着葱油饼,含含糊糊地发出感慨。
“还是嫂子善解人意,要是灵玉师兄在,估计天没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了。”
张灵玉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豆浆差点洒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苏宇说的是事实。
在龙虎山的时候,他确实干过这种事。
每天早上准时敲门,敲三声不开就直接推门进去,一把掀掉被子,然后站在床边喊,该晨修了。
张灵玉低下头,闷了一大口豆浆,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苏宇三口两口干掉了一张葱油饼,又伸手去拿第二张。
“嫂子,这是你做的?”
夏禾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膀,那动作带着几分随意的俏皮。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昨天我看了一圈,连根葱都找不到,今天只能出去买的。”
她说着,歪了歪脑袋,含笑的眼睛看着苏宇。
“怎么,你想吃我做的?”
苏宇连连点头,嘴里塞着饼,说话含混不清。
“想啊,天天在外面买多贵啊,能省则省。”
夏禾被他那副财迷的样子逗乐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好啊,回头我去买点食材,把厨房收拾出来就行了。”
话音落下来的一瞬间,对面一直沉默喝豆浆的张灵玉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夏禾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还打算在这里长住?”
夏禾偏过头去看他,那双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你不欢迎我吗?”
张灵玉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夏禾脸上浮现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委屈,眼底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柔弱得不堪一击。
“还是你要想看着我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露宿街头?”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带着一丝颤。
“万一有坏人对我起了歹心怎么办?”
张灵玉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是全性四张狂之一。
他想说你的手段能让十个壮汉跪着唱征服。
他想说这世上能对你起歹心的人,坟头草怕是都两米高了。
但看着夏禾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那些理性到无懈可击的反驳,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僵在那里,嘴巴开合了两下,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苏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里的葱油饼嚼了又嚼,心里感慨万千。
师兄平时挺聪明一个人,阴五雷玩得风生水起,跟王也过招也能见招拆招。
怎么一碰上夏禾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脑子里那些伶俐全没了,剩下的全是笨。
这要搁在龙虎山,老天师看见了怕是要叹一口气,然后猛敲他脑门。
不过苏宇也懒得点破。
她夏禾是全性四张狂之一,修为深不可测,手段诡谲莫测。
真要有人不开眼,敢在街上对她起歹心。
那不叫起歹心,那叫老寿星问阎王爷要饭,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苏宇权当没看见那俩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埋头对付盘子里剩下的葱油饼和咸鸭蛋。
该说不说,这个蛋黄流油流得恰到好处,配着酥脆的饼皮一起吃,属实是人间美味。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了大概二十分钟。
苏宇把最后一口豆浆灌进肚子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就在这时,夏禾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毛挑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她边说边往门口走,经过张灵玉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灵玉,碗筷麻烦你收拾一下,别让小师弟干活。”
张灵玉的肩膀在她手掌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绷紧了,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
夏禾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灵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终于从紧绷的弦上松了下来。
苏宇歪着头看他。
“师兄,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张灵玉没看他,默默地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苏宇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小师叔,起了没?开门开门,有事找你。”
伴随着敲门声的,还有张楚岚那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