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夏末的潮气穿过巷子,路灯将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晃。
苏宇和张灵玉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张楚岚喝了不少酒,被冯宝宝拖着带回了隔壁。
临走前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小师叔多保重灵玉师叔别太累之类的废话。
苏宇双手枕在脑后,脚步悠闲,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心情相当不错。
“师兄,今天的水煮鱼好不好吃。”
“一般。”
“你脸都辣红了,还说一般。”
张灵玉没接话,脚步匀速地走在路灯和路灯之间的光影交界处,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苏宇偏头看着他那张被路灯映得半明半暗的侧脸,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师兄,其实你今天话比在山上多了。”
张灵玉停了一瞬,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听错了。”
“没有没有,你今天在饭桌上还跟徐四说了句谢谢,在山上你从来不跟外人说谢谢的。”
“那是礼貌。”
“对嘛,这就叫进步。”
苏宇一本正经地点头,那语气像极了幼儿园老师在表扬小朋友。
张灵玉瞥了他一眼,没再搭腔。
两人拐进巷子,很快就看到了自家那栋灰色小楼。
二楼的窗户黑着,但一楼客厅的窗户却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苏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师兄,你出门的时候关灯了吗。”
“关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宇的眉毛挑了起来,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指尖有金色的炁在流转。
张灵玉的眸子也微微眯起,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雷意在空气中震颤了一下。
苏宇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他伸手推开门。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深夜综艺节目,画面花花绿绿的,声音调得很低。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短T,粉红色的唇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扭过头来,伸了个懒腰,肢体动作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妩媚。
“可算回来了,等你们好久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点嗔怪的味道,却又不至于让人反感。
“怎么回来这么晚呢。”
苏宇看清了她的脸,脚下的金光无声地散去,嘴角反而咧了起来。
夏禾。
全性四张狂之一,那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妩媚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依然辨识度极高。
苏宇扭头看向身后的张灵玉。
自家师兄的表情堪称精彩。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在看到夏禾的瞬间,所有的淡定和从容全部碎了个干净。
他的身体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只提着行囊带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着白。
嘴唇动了两下,却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苏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嫂子好。”
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语气甜得齁嗓子,还附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夏禾被这一声喊得笑出了声,掩着唇,眉眼弯弯。
“这孩子嘴真甜。”
她的目光越过苏宇,落在门口那个僵成一块木板的张灵玉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灵玉真人,几天不见,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张灵玉终于回过了神。
他深呼了一口气,迈进门来,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专程来看你的呀。”夏禾歪着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调调,“你下山了都不告诉人家一声,人家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张灵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宇,你别捣乱。”
他没有看夏禾,而是转过头来对着苏宇说话,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
苏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挂着一副了然于胸的促狭笑意。
“好好好,我不捣乱。”
“我给你们留个空间,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他说着,一溜烟地往门口退去,走到门槛的时候还回头补了一句。
“嫂子,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师兄不会做饭,你要是饿了就叫个外卖,账单记他头上就行。”
“苏宇。”张灵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出门吹吹风,出门吹吹风。”苏宇一边说一边往外跑,跑出两步又探回一个脑袋。
“师兄,记得锁门。”
啪。
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苏宇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星,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几条街外夜市的嘈杂声响,烧烤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响。
“夏禾速度还挺快,她不会一直跟着的吧。“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双手插进裤兜,沿着巷子慢悠悠地溜达起来。
自家师兄和全性的妖女,这段孽缘从龙虎山缠到了山下,看样子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张灵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紧绑了,活得跟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
有个人能让他放松下来,让他偶尔露出不那么完美的一面,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苏宇走到巷口,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疏密不一的树叶和叶子缝隙间闪烁的星光,嘴角勾着一抹不大不小的弧度。
“下山的第一天。“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还算顺利。“
苏宇双手枕在脑后,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晚风很舒服。
星星很亮。
这座陌生的城市,在黑暗中散发着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度。
他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在一个街角的奶茶店买了一杯三块钱的柠檬水。
蹲在路边的花坛上,一边嘬着吸管,一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
红的白的黄的,像流动的星河。
半个小时后,他晃悠着回到了巷子口。
远远地,他看到自家那栋小楼一楼的灯已经灭了。
二楼左边那间房的窗户亮着柔和的光,窗帘拉着。
右边那间窗户也亮着,那是张灵玉的房间。
苏宇进了门,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经过张灵玉房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两秒。
里面很安静,没有说话声。
苏宇有些失望的他摇了摇头。
他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将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明天得给厨房买点菜。“
“师兄不会做饭,夏禾不知道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