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炒菜油烟和啤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靠窗的位置，徐三和徐四已经坐着了。
徐三推了推眼镜，看到四人进来，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徐四嘴里叼着根筷子，正在翻菜单，见到苏宇，立刻扔下菜单迎了上来。
“哟，来了？”
苏宇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灌了半杯。
张灵玉在苏宇旁边坐下，动作优雅地将椅子稍微拉开一些距离。
冯宝宝坐在张楚岚旁边，黄瓜啃了一半，另一半搁在桌上，时不时拿起来咬一口。
“菜随便点，四哥我请客。”徐四拍着胸脯，把菜单推到苏宇面前。
苏宇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眼珠子转了转。
“自来水煮鱼，水煮肉片，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干锅牛蛙，蒜蓉龙虾，酸菜鱼，铁板牛柳，再来个佛跳墙。”
他一口气点了九道菜，每一道都是菜单上最贵的。
徐四的嘴角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好嘞，按您说的来。”
张楚岚凑到苏宇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师叔，您就别宰四哥了。”
苏宇瞥了他一眼。
“别人请客我不往死里点，对得起自己的胃吗。”
张楚岚竖起了大拇指，不再多说。
菜还没上来的间隙，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苏宇跟徐四聊着公司报销的标准和出任务的流程，张楚岚在旁边查漏补缺，偶尔插一句嘴。
张灵玉全程保持沉默，坐姿端正到让隔壁桌的食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冯宝宝则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捏起来丢进嘴里，表情十分认真。
“对了。”
徐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从容的调子让桌上的气氛微微一变。
他推了推镜框，目光从苏宇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道长，有个问题我一直挺好奇的。”
苏宇正在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
“哦？三哥请说。”
“你从上龙虎山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
徐三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但你身边，已经聚集了相当多有意思的人。”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把你身边这些人的名字连起来念一遍。”
苏宇放下茶杯，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徐三。
“什么意思啊三哥，我听不太懂。”
徐四接过话头，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一根筷子。
“这么说吧，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陆谨陆老爷子在罗天大醮期间，已经把通天箓传给了张灵玉真人。”
张灵玉闻言，微微偏了一下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徐四不以为意，继续往下说。
“风星潼和王并，分别持有拘灵遣将的不同分支。”
“王也在这次大醮上暴露了风后奇门的身份，这个消息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还有咱们楚岚。”
徐四目光落在张楚岚脸上，笑了一下。
“疑似炁体源流传人。”
张楚岚干笑了两声，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假装自己不存在。
徐三的目光重新回到苏宇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穿透力。
“八奇技，你身边已经汇聚了四门。”
“就算加上你自己那手金光咒的变体，和你从诸葛家学来的东西，你现在接触到的顶级功法数量，恐怕已经超过了异人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辈子能见到的总和。”
“我们只是想知道，这些事情，是巧合，还是刻意的。”
这番话说完，桌上一下安静了下来。
隔壁桌的大笑声和后厨的炒菜声显得格外清晰。
张楚岚放下手里的饮料瓶，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半分，语气还保持着轻松。
“三哥四哥，你们是不是想多了，他还是个小破孩，懂什么八奇技不八奇技的。”
徐三没接他的话，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苏宇。
徐四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两个人都在等苏宇开口。
苏宇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
“三哥四哥，这事儿真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灵玉是我师兄，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他在我身边有什么奇怪的。”
“楚岚是我师侄，师爷还让我下山照看他呢。”
“风星潼是我铁哥们，他爹跟我关系好，他自然跟我亲近。”
“王并嘛。”苏宇摊了摊手，“纯粹是他欠抽，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了一下，跟八奇技没半毛钱关系。”
“至于王也。”苏宇挑了挑眉，“那是他自己找到我的，他主动跑来跟我切磋，我还能把他推出去不成。”
苏宇说完，拎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表情诚恳到了极点。
“这些人全是上赶着往我身边凑的，可能这就是物以类聚吧。”
他喝了一口茶，补了一句。
“天才总是成群结队出现，这也没办法。”
徐三和徐四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两个字。
不信。
但苏宇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张灵玉确实是他龙虎山的同门师兄。
张楚岚确实是老天师交代他照看的人。
风星潼确实跟他关系好。
王并确实是自己找打。
王也确实是主动找上门的。
每一条理由都说得通，每一个逻辑都能自洽。
但这些合理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像是有人在棋盘上精心布局，每一步看似随手落子，但等你回头一看，棋子已经不知不觉地连成了一条不可阻挡的攻势。
“行吧。”
徐三最终叹了口气，将眼镜往上推了推。
“也许真是巧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可奈何。
这小子的嘴撬不动。
就在气氛稍显僵硬的时候，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水煮鱼来咯，小心烫。”
一大盆红彤彤的水煮鱼往桌上一搁，滚烫的油还在嗞嗞作响，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张楚岚立刻抄起筷子，往盆里一戳。
“吃饭吃饭，聊那么多费脑子，先填饱肚子要紧。”
他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含含糊糊地说道。
“来来来，灵玉师叔，你也别客气。”
张灵玉看着那盆红得发亮的水煮鱼，眉头皱了一下。
“太辣。”
“不辣不辣，就那么一点点辣，主要是香。”张楚岚信誓旦旦。
苏宇已经开动了，筷子上下翻飞，吃得满嘴红油。
“师兄，试试，不好吃算我的。”
张灵玉犹豫了两秒，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的脸色在三秒之内经历了从平静到微红再到通红的完整变化。
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表情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但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
苏宇看着他那副死撑的样子，嘴里的鱼肉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师兄你脸红了。”
“没有。”张灵玉端起茶杯，一口闷下去半杯茶，声音依然保持着清冷。
“一点都不辣。”
但他放下茶杯之后，筷子再也没有伸向那盆水煮鱼。
徐四趁机给大家倒上酒。
“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敬苏道长和灵玉真人下山大吉。”
“等等。”徐三按住了苏宇面前的酒杯，严肃地看了徐四一眼。
“他才八岁，喝什么酒。”
“给他倒果汁。”
苏宇不满地看了徐三一眼，但也没争辩，接过那杯橙汁，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了一口。
张灵玉那边也推掉了酒杯。
“我不饮酒。”
于是这一桌上，真正在喝酒的就只剩下张楚岚和徐家兄弟两个人。
冯宝宝则在认真消灭一盘糖醋里脊，吃得满脸都是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