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宇的身影和诸葛青一起消失在夜色深处,竹林间那种玄奥莫测的氛围才开始缓缓消散。
在场的大多数异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他们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目或是紧闭,或是迷离。
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里他们触碰到了道,体内的炁欢快的如同游鱼,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关隘,在刚才那一个小时里竟然变得通透无比。
然而,梦终究是要醒的。
随着苏宇的离开,那种与天地同呼吸的加持感迅速退去。
“哎……”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
紧接着,叹息声就此起彼伏的蔓延开来。
那种仿佛握住了什么,但却隔着一层纱无法看清的失落让不少人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结束了?”
一个年轻的异人茫然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满是不舍,“刚才我感觉已经抓住了那个契机,只要再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就能更进一步!”
“知足吧你。”
旁边一位年长者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脸上也带着遗憾,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喜色,“你看看你现在的气息比之前凝练了多少?今天晚上的听讲起码抵得上你我三年苦修!”
“三年?我看五年都不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安静的竹林再次变得喧嚣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质疑和嘲讽苏宇的声音,而是清一色的赞叹与敬畏。
“小道长真乃神人也。”
有刚醒过来的人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朝苏宇的位置行礼拜谢,但目光在触及那块青石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们快看那里!!”
这一声惊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只见苏宇刚才盘坐的那块大青石周围,原本只是稀疏的几根野草,此刻竟然疯长到了半人高,郁郁葱葱,翠绿欲滴。
更让人吃惊的是大青石旁边的几株老竹。
它们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弯曲下来,竹枝相互交织、穿插,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捆绑的情况下,编织成了一把浑然天成的古朴椅子!
那椅子就静静地立在青石之上,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这……”
围观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万物生发,草木有灵……这真的还是异人手段吗?”
“刚才苏道长说天地是活的,我以为只是个比喻。现在看来,他是真的能跟这草木竹石对话啊!”
“草木自行编织成座,这是连这方天地都在讨好他啊!这哪是什么普通孩童,分明是真仙转世,是谪仙下凡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谪仙人这三个字在夜空中回荡。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苏宇是靠着天师府的背景在装腔作势,那么此刻,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背景可以给人势,但能力做不了假。
“我决定了!”
人群中,一个壮汉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狂热的说道,“明天的罗天大醮我不看了!我就守在这儿等苏道长回来!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要请他指点一二!”
“对!咱们就在这儿等!”
“这种机缘,错过了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就在众人群情激奋,恨不得把这片竹林当成朝圣地的时候。
轰——!
像是沉睡的巨兽突然睁开了双眼一般,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众人心头同时升起。
同一时间,强盛气息从人群最前方毫无征兆的爆发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怎么回事?!”
“谁在偷袭?!”
众人慌忙回头看去,只见最前排的位置,原本属于陆家和天下会的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被白雾笼罩的地带。
陆玲珑张开双臂,一脸焦急的护住身后。
在她身后,此刻陆谨正双目紧闭,浑身颤抖不停。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炁浪,源源不断地从他毛孔中喷涌而出。
那白色的炁浪浓稠得像是一团实质的云雾,将陆谨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太爷爷!太爷爷您怎么了?!”
陆玲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想要伸手去扶,却被那股炁浪逼得无法近身。
“别碰他!”
风正豪适时醒来,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此刻刚从那种玄妙的悟道状态中脱离,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的所得,就被身旁陆谨这恐怖的动静给惊到了。
“星潼!沙燕!快!把人隔开!”
风正豪当机立断,大喝一声。
风星潼和风沙燕虽然不明所以,但本能反应极快。
“都退后!不想死的都退后!”
风沙燕柳眉倒竖,厉声喝道。
周围的异人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但好奇心却让他们舍不得离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那是陆老爷子?”
“我的天,这股炁量,这就是十佬的实力吗?他简直强的像个怪物!”
“不对劲!你们看陆老爷子的状态,像不像是走火入魔了?”
此时的陆谨早已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体内的变化之中。
逆生三重。
这是三一门的绝学,也是陆谨一生的执念。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卡在第二重的巅峰,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修为不够,或者是心境未到。
直到刚才。
苏宇那番关于天地的论述就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困顿多年的瓶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谨在心中狂吼。
他体内的炁开始疯狂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那种剧烈的摩擦让他的体温急剧升高,皮肤开始变得通红,甚至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风会长!我太爷爷他到底怎么了?!”
陆玲珑转头看向一旁的风正豪。
风正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的光,眼底尽是惊骇。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陆老这是在尝试突破。”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