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是谁呢。”
苏宇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笑着说道。
“原来是夏老前辈。怎么,全性这是打算在龙虎山开年会?”
“白天刚揍了几个不长眼的小辈,晚上又来个老的,你们这还带轮班的?”
夏柳青嘿嘿一笑,也不动怒,背着手踱了两步,那双贼亮的眼睛在苏宇身上来回扫视,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小娃娃嘴巴挺利索。”夏柳青咂了咂嘴,“不过老头子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那几个不成器的废物出头。我就是好奇,想来亲眼瞧瞧。”
“瞧什么?”
“瞧瞧传闻里的东西。”夏柳青浑浊的眸子忽然精光一闪,“有人说,你这娃娃身上,有拘灵遣将。”
听到这话,苏宇心头门儿清,这消息八成是王蔼那老东西捅出去的。
昨天自己刚在王家露了一手,今天晚上全性的老东西就摸清楚了老天师行踪,趁着老天师正忙的时候直接堵自己脸上了。
王蔼这是想借刀杀人?
还是想把水搅浑,让他那点破事不那么扎眼?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前最大的危机还是夏柳青。
“拘灵遣将?”
苏宇嗤笑一声,“老爷子,您是全性干久了,看谁都像贼?”
“那是王家和风家的宝贝,我一个天师府的小道士,上哪儿学那玩意儿去?”
“别装蒜了。”
夏柳青摆了摆手,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王家那个小兔崽子被你收拾得有那么惨,连家里给的鬼将都被你给破了。这事儿现在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要不是拘灵遣将,什么手段能做到那些?”
听到这话,苏宇就知道今天的夏柳青只是个开始,后续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打拘灵遣将主意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玛德,王蔼那个老帮菜,早晚要好好收拾他……”苏宇低声骂了一句,这才抬眼看向夏柳青,似笑非笑,“如果我说没有,老爷子你信不信?”
“那肯定不信。”夏柳青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老头子我就是想开开眼。你要是真会,给个面子,咱们交流交流。”
“要是我不给面子呢?”
苏宇打断他,“您老就打算在这龙虎山上,对我动手?”
他用下巴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您就不怕我师父一巴掌把您拍进地里去?他老人家的脾气,您应该比我熟悉。”
提到张之维,夏柳青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但眼里的贪婪却愈发炽热。
“诈我?老天师确实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厉害,全性上下绑一块儿,在他老人家面前也得缩着脖子。”
夏柳青嘿嘿一笑,“不过嘛,眼下这节骨眼,没空管你。罗天大醮,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他老人家正忙着应酬呢。”
“我又不害你性命,只要咱们手脚麻利点,速战速决,未必能惊动他。”
“速战速决?”
苏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点点咧开,“老爷子,您就这么确定,咱们打起来,动静不会太大?”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夏柳青抬手在脸前一抹,口中发出一串低沉而韵律十足的唱腔。
“呀呀呀呀——!!”
随着唱腔,一层斑斓光影瞬间覆上他的面部,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张黑脸虬须、怒目圆睁的脸谱。
门神,尉迟恭!
“起!”
夏柳青一声暴喝,一股冰冷的杀气自他体内爆开,脚下地面应声炸裂。
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苏宇头顶。虽未持兵刃,但那当头拍下的一掌,竟压得空气都泛起白色的气浪。
“好快!”
苏宇瞳孔微微一缩。这老家伙不愧是全性名宿,一出手就是这种杀招,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但他并未慌乱。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般向后滑开。
“土河车!”
苏宇单手掐诀。
地面翻涌,一道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精准地挡在夏柳青的掌风之前。
轰!
土墙在接触到掌风的瞬间便崩碎成漫天尘土,但苏宇借着这一阻之力,已经滑进了旁边的竹林。
夏柳青一击落空,也不追击,反而立在原地,摆了个戏台上的架势,那张黑脸面具下的眼神狂热而专注。
“哪里走!!”
又是一声暴喝,声音宏大,仿佛真的有千军万马在应和。
苏宇蹲在一根竹子的顶端,竹身被他踩得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他看着下方的夏柳青,眼中没有惧意,反而充满了探究。
“这就是神格面具……”
苏宇摸了摸下巴,脑中关于这门奇技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
所谓神格面具,说白了就是一种“演”。
通过画脸谱、唱戏腔,进行深层次的自我心理暗示,演到让周围的人都相信自己就是那位神祇,演到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那位神祇。
再以此为引,借取天地间那股无处不在的、属于特定神祇的信仰之力。
夏柳青手上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手套,应该就是收集和储存信仰之力的媒介。
用自己的“演”做支点,用手套里的信仰做杠杆,去撬动天地间庞大的信仰力量。
“这原理有点意思啊。”
苏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是类似巫祝请神的手段吗?只不过巫请的是自家图腾,而神格面具请的是众生念力汇聚成的信仰神。”
苏宇豁然开朗。
他看着下方那个威风凛凛的“尉迟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来还能这么玩啊……”
根据他的观察和对这东西了解的相关记忆,神格面具虽然强横,但弊端也极其明显。
首先,需要一个能承载信仰的媒介。
其次,扮演者必须对所扮演的神祇理解得足够深刻,演得足够逼真,借来的信仰力量也就越强。
但最致命的一点也在这里。
理解得越深,演得越像,演到最后,使用者是否还能分得清自己到底是谁。
而且随着修炼的深入,这种人格上的同化会愈发严重。
“路子是对的,就是风险太大。”苏宇摇了摇头,“不过……我这万灵之宗,好像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巫之尽头,拘灵遣将。
所谓的神,在他苏宇眼里,也不过是稍微特殊一点、强大一点的灵罢了。
既然是灵。
那就归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