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
看台上的观众明显比上午少了许多，剩下的人也是哈欠连天。
经历了上午苏宇那场“温饼败诸葛”的震撼对决，下午这几场中规中矩的异人切磋就像是吃完爆辣火锅后再喝白水，怎么品都觉得寡淡无味。
“没劲，真的没劲。”
有人伸了个懒腰，意兴阑珊地离席，“走了走了，与其在这儿晒太阳，不如去后山树林占个座。”
“占座？去哪？”
“你傻啊？忘了上午小道长说的话了？晚上有公开课！去晚了连树杈都没得站！”
还没到晚饭点，后山那片原本幽静的小树林就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想进去可没那么容易。
一群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一字排开围成了一堵墙。
他们胸前别着天下会的徽章，一个个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凭什么不让进啊？这后山是你家开的？”有人不满地嚷嚷。
“就是！龙虎山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天下会来管闲事了？”
面对众人的指责，站在最前面的风星潼笑得一脸和气，但脚下却没挪动半步。
“各位，稍安勿躁。”
风星潼指了指身后拉起的一条警戒线，“不是我们要管闲事，实在是苏宇大哥……哦不，苏宇道长特意交代了。为了保证教学质量，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闲杂人等，一律谢绝入内。”
“谁是闲杂人等？我们也是来听课的！”
“听课？”
风星潼从兜里掏出手机，亮出付款记录，“听课没问题，但各位，昨天晚上的会员费交了吗？”
风星潼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知识付费懂不懂？苏道长的课那是无价之宝，收两百那是为了筛选的诚意金。再说了，我们天下会也是为了维护秩序，毕竟这林子就这么大，要是阿猫阿狗都放进去，扰了道长讲课的兴致，谁担待得起这个责任？”
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没付费的就别来凑热闹。
那些昨晚扫码付过钱的人，此刻昂首挺括地从人群中穿过，亮出手机里的支付凭证，享受着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进了林子。
“瞧瞧，这就是我的眼光格局。”
一个付了费的胖子得意洋洋地对同伴说，“今天不仅有苏宇道长的课听，还有接触各路大佬的机会，别说两百，就是二万我也愿意付。”
被拦在外面的人只能干瞪眼，骂骂咧咧几句后，也无可奈何。
毕竟天下会的势力摆在那儿，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正当场面有些嘈杂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诸葛青依旧是一身休闲装，只不过这次手里没拿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而是真的提了一个小马扎。
“诸葛先生。”
风星潼眼睛一亮，连忙让开一条路，“您请进，苏道长特意交代过，给您留了个前排的好位置。”
诸葛青微微点头，看着那严防死守的阵仗，忍不住苦笑：“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里面开什么绝密会议呢。”
“苏大哥说了，这叫饥饿营销。”风星潼压低声音说道，“越是拦着，这就越值钱。”
诸葛青哑然失笑，提着马扎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又有两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陆谨，身后跟着陆玲珑。
“陆老前辈。”风星潼和风沙燕连忙行礼。
陆谨摆了摆手，看着这阵仗，乐了：“嚯，这小娃娃谱摆得够大啊。”
“那可不。”陆玲珑晃了晃手机，“太爷，昨晚我可是比你还先付款的呢。”
风家姐弟自然不敢拦陆谨，连忙放行。
只是当看到跟在陆家两人身后那个白衣道士时，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怪异。
张灵玉此刻脸色有些尴尬，站在警戒线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自然是没有付钱的，倒不是差那两百块，主要是昨晚他认为苏宇在胡闹，所以没有拉下那个脸去扫码。
但真到了苏宇讲课的时间，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走了过来。
“这个……”风沙燕有些为难地看着弟弟，“灵玉真人这……怎么算？”
风星潼挠了挠头：“也没个支付记录啊。要是放进去了，苏大哥回头查账咋办。”
张灵玉那张清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堂堂天师府高功，在自己家后山想要听师弟讲课，却被拦住收门票，这传出去还能做人吗？
“那个……我只是路过……”
张灵玉找了个借口刚想遁走。
“灵玉真人可是苏道长自家人，哪有让他买票的道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正豪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走了过来。
“父亲。”
风家姐弟齐声叫道。
风正豪走到张灵玉面前，客气地拱了拱手：“苏道长虽然在乎规矩，但对师兄那必然是另外一本账。我想他肯定也很乐意看到灵玉真人来捧场。”
这一番话给足了张灵玉台阶。
张灵玉感激地看了一眼风正豪，低声道：“多谢。”
“哪里哪里。”风正豪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众人进去后，风正豪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昏暗的山路。
“时间差不多了。”
“今晚的主角应该也快到了。”
……
夜色渐浓，月上枝头。
龙虎山的后山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的竹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宇独自一人走在铺满月光的山道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哼着跑调的小曲，看起来悠闲自在到了极点。
“今儿个真高兴，真呀真高兴……”
一想到今天好多人求着他收钱，只为听堂课，苏宇脸上的笑容就怎么也压不住。
这哪是开课啊，这分明就是在大把大把地收割韭菜。
这种不用打生打死就能躺着赚钱的日子，简直就是他的人生理想。
忽然。
苏宇停下了脚步。
嘴里的狗尾巴草停止了晃动，那哼了一半的小曲也戛然而止。
原本在夜风中喧嚣的虫鸣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消失了。
整条山道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竹叶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喘。
“我说……”
苏宇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懒洋洋地开口，“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前辈了，大晚上的不在被窝里躺着，跑来这荒郊野岭藏头露尾的，不会对我有不轨之心吧？”
话音落下，四周依旧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头顶的树冠里，才传来一声略带诧异的轻叹。
“咦？”
那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子戏谑，“看来他们说得没错，你这小子，真有点意思。这都能发现老头子我？”
随着话音，一道瘦小的人影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是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鸭舌帽的老头，脸上皱纹堆垒，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随处可见的大爷。但他那双眼睛，却贼亮贼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苏宇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自然认得这老货是谁。
全性名宿，凶伶夏柳青。
一身手段诡异莫测，在全性那帮疯子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