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龙虎山,薄雾还未散尽,食堂里已人声鼎沸。
食堂的角落里围了一圈人,正对着一张桌子震惊不已,甚至不时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那张大号的餐桌上,堆满了小笼包子、馒头、油条、豆浆……
苏宇就坐在这堆食物中央,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动作不见得多快,甚至称得上文雅,可筷子就没停过,嘴里的食物刚咽下,下一口已经送了进去,仿佛那副身躯里藏着个无底的深渊。
昨晚的那场悟道,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
“看见没?那就是我小师叔!”
人群外围,赵金婵腆着肚子,正跟几个外派弟子吹嘘。“昨晚上后山那金光,半个龙虎山都亮了,知道吧?就这位爷的手笔!”
“赵道长,你这小师叔也太能吃了吧?这都第十笼了……”一个武当弟子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懂个屁!”赵金婵哼了声,“小师叔那是天人下凡,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吃这点东西算什么?这叫能量补充!”
话音刚落,苏宇搁下筷子,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微隆的肚皮,一脸的舒坦。
“赵师侄。”
“哎!小师叔您吩咐!”赵金婵立马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凑了过去。
“记账。”苏宇抹了抹嘴,从椅子上跳下来,“回头找我师父报了,就说是为了维护龙虎山形象,为了夺取今天比赛胜利的必要开支。”
赵金婵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响亮应下:“得嘞!”
……
与此同时,客房区。
诸葛青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台灯。
墙上糊满了演算的草稿,卦象方位与苏宇的情报交错,用红线勾连,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从金光咒到雷法,再到那个“万灵朝拜”,每一项都被他用朱笔圈出,旁边注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
作为武侯奇门的传人,诸葛青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全是变数啊。”
诸葛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着推演出来的卦象,低声自语。
不管他如何卜算,对上苏宇的胜算,始终在一个低得可怜的区间里浮动。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诸葛青收回思绪,拉开门,风沙燕正抱臂倚在门框上。
“风小姐?”诸葛青有些意外,“有事?”
“没什么事。”风沙燕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就是问问你,今天的比试,有几分把握?”
诸葛青苦笑一声,他朝屋里满墙的图纸扬了扬下巴:“本来有五成。昨晚之后,怕是连三成都悬了。”
风沙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摸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举到诸葛青面前:“我刚去找过那个小道士了。”
诸葛青一怔:“苏宇?”
“对。”风沙燕像是想起了什么,牙根微痒,“我花了一万块,买了个什么‘赛前咨询’。他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
诸葛青垂眼看去。
屏幕上是一行转账备注:
【帮我给那个眯眯眼带句话,算得太死,就是死局。完全的有序就是死寂,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全盘崩溃。这一万块不退啊。】
那行字映入诸葛青眼底,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每一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每一种可能都被框定在奇门的规则之内。
这确实是武侯奇门的精髓。
但……
是不是也成了束缚他的牢笼?
诸葛青收回目光,对着风沙燕郑重地躬身一礼,“这份情报,价值千金。”
风沙燕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谢就不必了,我也想知道那小道士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不想看他赢的太轻松。”
……
演武场。
今天的观众席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满。
十佬中的好几位都到了。
就连王并,哪怕此刻全身缠着绷带、被架在轮椅上,也被推了过来。
他一双眼睛死盯着入场口,里面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显然是盼着亲眼看苏宇栽跟头。
“请选手入场!”
主持长老一声高喝,演武场一侧通道,诸葛青缓步走出。
他今天没穿休闲装,换上了一身贴合身形的练功服。
一步步走来,步履间自有章法,无形的气韵随之散开,压得周遭的喧哗都低了几分,引来观众席上一片呼声。
“诸葛青!诸葛青!”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另一边的通道里,却半天没个人影。
“苏宇选手?苏宇选手到了吗?”
主持长老举着话筒,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众人以为苏宇是不是弃赛了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通道里传了出来。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吃个早饭都不让人安生。”
苏宇晃晃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左手揣在道袍兜里,右手还捏着半个冒热气的煎饼果子。
全场死寂。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就连对面气势已成的诸葛青,脸上那份从容也险些挂不住。
他预想过苏宇登场的无数种可能,哪怕是踩着金光从天而降他都觉得合理,唯独没想过是这副刚逛完早市的样子。
苏宇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煎饼,瞅了眼头顶的日头,又抬腕看了看表。
“那个……长老啊。”
苏宇举起手,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地说,“咱们能不能快点?那些客套话就免了吧。”
主持长老愣住了:“啊?这……这是规矩……”
“我知道是规矩。”苏宇咽下最后一口,打了个嗝,“主要是时间紧,任务重。我晚上还得给那帮交了钱的学员上课呢,备课挺费神的。”
说着,他望向对面的诸葛青,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歉意。
“那个眯眯眼,不好意思啊。咱们速战速决,行不?我赶时间。”
观众席静默片刻,随即被轰然响起的议论声淹没。
“太狂了!这也太狂了!”
“这是压根没把诸葛青当回事啊!”
“对老天师这位徒弟来说,打诸葛青就是个晨练项目吗?”
诸葛青脸上的笑意未变,但那双微眯的眼睛里温和荡然无存。
他抬起手,几枚铜钱在指间翻转,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锋利起来。
“小道长既然赶时间,那诸葛青……就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