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过树林，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三人之间打着旋儿飘落。
张灵玉保持着那个扭头的姿势，脖颈僵硬得仿佛生了锈。
他看看那一脸慈祥、笑意盈盈的师父，又回头看看坐在青石上正用无辜眼神望着自己的苏宇。
脑海中，自己苦修十载、寒暑不辍才凝聚出金光的画面，与刚才苏宇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琉璃金光不断重叠、碰撞。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张灵玉的灵台深处清晰地响起。
那是道心破碎的声音。
“师……师父。”
张灵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这……这不科学。”
他指着苏宇，手指头都在微微颤抖。
向来清冷出尘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怀疑人生。
看一眼就会？
呼吸两下就精通？
甚至那金光的凝练程度，比他这个练了十几年的还要夸张？
“科学？”
张之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戏谑。
“灵玉啊，咱们这是异人界。你平日里雷法使得轰隆作响，也没见你跟雷公电母讲科学啊？练功练傻了不是？”
老天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
这一拍看似随意，却度过去一缕温和醇厚的炁，帮自家徒弟稳住了那差点崩塌的心神。
张灵玉身躯一震，眼中的混乱逐渐散去，但那抹深深的挫败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掌心，苦笑一声：“弟子……知错了。只是这打击，未免太大了些。”
苏宇坐在青石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张灵玉身边，伸出小手扯了扯那尘不染的白色道袍袖口。
“师兄……”
苏宇仰着头，那双此时已经恢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惶恐和不安，“刚才那金光不受控制就跑出来了，我是不是练错了，走火入魔了？要不……我把它废了重练？”
这话一出，张灵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废了？重练？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就好比一个人随手买彩票中了五个亿，然后问你要不要把彩票撕了重新买一张，因为觉得中奖姿势不太对。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吐血的冲动，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刚到自己腰间的小师弟，语气复杂到了极点：“不，你没练错。错的是……算了。”
错的是这个世界。
或者是他张灵玉。
张之维看着自家徒弟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又看了看在那儿“装乖卖惨”的苏宇，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子，心眼倒是不少。
懂得藏拙是好事，但过分的藏拙就是虚伪了。
“行了，别在这儿演了。”
张之维大袖一挥，转身朝着树林深处的一条幽静小道走去，“此处动静不小，虽然是在后山，但也难保不被有心人窥探。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老天师背着手，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
苏宇心里咯噔一下。
老天师这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大腿都抱上了，这时候要是怂了，反而会被看轻。
“是，师父！”张灵玉恭敬应声，随即看了苏宇一眼，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清冷，多了几分好奇和…羡慕。
“走吧，苏宇。”
“好嘞师兄！”苏宇立刻跟上，还不忘把扔在一旁的扫帚捡起来，扛在肩上。
一路上，三人无话。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苏宇跟在后面，注意到前面的张灵玉走路姿势颇为怪异。那原本行云流水的步伐，此刻竟然有些顺拐，同手同脚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缓过神来。
穿过几重院落，避开了前山嘈杂的香客和弟子。
老天师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偏僻石殿前。
这里平日里是存放历代天师手札和闭关的禁地，周围布下了重重禁制，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张之维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陈旧却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吧。”
待两人入内，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
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密室空旷，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刻印在地面上。
张之维走到太极图中央，转过身，那原本懒散随意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就像是一座原本隐没在云雾中的巍峨高山，此刻云雾散去，露出了峥嵘的一角。
那种压迫感，不需要刻意释放，只是外泄一丝，就让苏宇感觉呼吸一滞，扛在肩上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是一绝顶吗？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让人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小子。”
张之维看着苏宇，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既然入了我的门，有些规矩可以不守，但有些底细，老道我得清楚。”
“刚才在树林里，你收得太快，没尽兴吧？”
苏宇眨了眨眼，把扫帚立在一旁，脸上的乖巧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果然，在老天师面前，装傻充愣是没用的。
“天师爷爷慧眼。”苏宇拱了拱手。
“别叫爷爷了，既已入门，虽未正式拜师，但也算是我天师府的人。”张之维淡淡道，“叫师父吧。”
旁边的张灵玉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师父？
这虽不是正式收徒仪式，但这声“师父”从老天师口中说出来，意味着老天师已经认可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分量可是很足的。
苏宇大喜，立刻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徒儿苏宇，拜见师父！”
“起来吧。”
张之维受了这一礼，随即向后退了半步，随意地站定，朝着苏宇勾了勾手指。
“来，用你刚才领悟的金光咒，全力打我一拳。”
苏宇刚站起身，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打您？”
他看了看老天师那虽然高大但毕竟年迈的身躯，又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师父，这……不太好吧？我力气其实挺大的，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伤着老道我？”
张之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密室嗡嗡作响，“好小子，口气倒是不小！整个异人界，敢担心伤着我张之维的，你还是头一个！”
站在一旁的张灵玉忍不住扶额。
这小师弟，天赋确实逆天，但这认知……是不是有点太偏了？
那可是绝顶啊！
是一人之下的一人！
你一个刚觉醒的小娃娃，担心打伤绝顶？
这就好比蚂蚁担心绊倒大象一样离谱。
“苏宇，师父让你打你就打。”张灵玉忍不住出声提醒，“全力以赴，别留手，否则师父会不高兴的。”
苏宇深吸一口气。
既然师父和师兄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正好，他也想知道，经过系统优化后的《大罗金光法身》，究竟有多强的威力。
“师父，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