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意像一千根钢针，扎进每一寸皮肤。
苏宇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粗糙青黑的石阶，上面覆着一层薄霜。
腹部因为饥饿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只手在疯狂撕扯。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双手细小枯瘦，根本不是成年人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流浪孤儿、抢食被打、被野狗追、最后倒在龙虎山脚下……
“重生了？还是个地狱开局？”
苏宇嘴角抽搐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上一世撞“大运”了。
没想到直接跳过了投胎环节，重生在这，还落地就是个濒死的乞丐儿。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觉醒宿慧，获得世界意志馈赠，觉醒天赋：悟性逆天。】
苏宇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仿佛有一股清凉的气流刷过。
悟性逆天？
苏宇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这剧本他熟啊！
什么过目不忘、举一反三那都是弟弟。
这可是直通大道、成圣做祖的顶级外挂！
只要给他一本破书，他能推演出绝世神功；给他一眼招式，他能原地飞升！
然而，下一秒，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咕噜……”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胃部因为长期饥饿开始痉挛，视野阵阵发黑。
苏宇苦笑，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悟性再高有个屁用？
快饿死了！
这就像给了你满级账号，结果没等登录，电脑电源被拔了！
“老天爷，你玩我呢？刚重生就让我转世投胎走流程？”
意识越来越模糊，苏宇感觉身体里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
必须立刻找到食物，或者找来人。
“踏、踏、踏。”
轻微却稳健的脚步声透过石阶传导过来。
苏宇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野中，一个高大的阴影逆着晨光走来，将他瘦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那是一个身穿旧道袍的老道士，须发皆白，身形挺拔，透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虽然看着有些懒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道士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脚边的“尸体”。
不管对方是谁，这是唯一的生路。
苏宇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榨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他没有求救，因为喉咙很久没进水，已经发不出来声音。
他做了一个最直接的动作。
苏宇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了老道士的小腿。
老道士眉毛一挑，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快死的小家伙还有这种爆发力。
苏宇张了张嘴，想要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或者说句吉利话。
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断线。
只有那双手，依然死死扣着道袍的下摆，怎么都不肯松开。
……
张之维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
这小子。
有点意思。
明明生命之火都要熄灭了，求生欲却强得吓人。
他并没有运炁震开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只是弯下腰，单手提起苏宇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手指搭在苏宇手腕上探了探。
脉搏微弱，单纯的饥饿加上受寒，底子倒是没坏。
“算你命大，碰上了老道我。”
张之维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山门走去，手里提着个孩子，步履依旧轻盈如风。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浓郁的米香钻进鼻孔。
苏宇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射坐起。
面前是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两碟咸菜。
他顾不上观察环境，端起碗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米粥顺着食道滑入胃袋，暖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活过来了。
苏宇放下空碗，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对面坐着个人。
正是那个老道士。
张之维盘腿坐在蒲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吃饱了？”
苏宇立刻收敛了刚才的饿死鬼形象。
他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副乖巧、局促又带着点感激的模样。
这具身体只有八岁，这是最好的伪装。
苏宇跳下椅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谢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张之维摆了摆手。
“别叫神仙，老道就是个看门的。”
“倒是你这娃娃，从哪来的？怎么倒在山门口？”
苏宇眼珠微转，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立刻开启影帝模式。
“我叫苏宇，没有爹娘，也没有家。”
“之前一直跟着一群乞丐流浪，后来走散了，饿得实在走不动，就倒在那了。”
苏宇绝口不提自己抱张之维大腿的事，只说是饿晕了。
碰瓷这种事，只要我不承认，那就是缘分。
张之维摸了摸胡子，眼神微眯。
这孩子眼神清澈，说话条理清晰，虽然身世凄惨，却不见戾气，反而透着股机灵劲。
是个好苗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银发飘飘的年轻道士走了进来。
那人眉心一点朱砂，气质清冷出尘，手里端着一盘馒头。
“师父，您带回来的这孩子……”
年轻道士话还没说完，看到苏宇已经醒来，正乖巧地站在那，便止住了话头。
苏宇看着那银发年轻道士，瞳孔猛地一缩。
银发、眉间朱砂、白袍。
这造型太有辨识度了。
张灵玉！
那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道士……
绝顶，张之维！
苏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里是《一人之下》的世界！
这样说来的话，他如今身处的地方就是龙虎山的天师府。
而他之前抱的，是这个世界最粗、最硬、也最无敌的老天师大腿！
苏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既然来了，就绝对不能走。
这可是个危险的世界，全性妖人遍地走，哪都通员工多如狗。
在异人界，弱小是原罪，平庸更是！
没有靠山，他这种孤儿分分钟被人抓去炼蛊。
必须留下来！
苏宇立刻转身，再次看向张之维，眼神变得无比热切。
“老爷爷！”
他改口极快，顺杆爬的本事一流。
“我没地方去了，能不能让我留在山上？我吃得很少，我很能干！扫地、擦桌子、倒夜壶我都会！”
“只要给口饭吃就行，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苏宇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张之维。
张灵玉在旁边微微皱眉。
天师府乃清修之地，岂能随意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刚想开口劝阻，却听见张之维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做牛做马倒不必。”
张之维看着苏宇，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孩子身上有股劲，不矫情，脸皮够厚，倒是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既然没地方去，那就留下吧。”
张之维随意地挥了挥手。
“不过天师府不养闲人。你就留在山门做个扫地道童，管饭。”
没有直接收徒，也没有传授功法。
只是给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杂役身份。
但这对于苏宇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要进了这扇门，凭他的逆天悟性，还怕学不到东西？
苏宇大喜过望，动作行云流水跪倒在地。
“谢天师爷爷收留！苏宇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这一跪，把身份坐实了。
张灵玉见师父已经决定，便不再多言。
张之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灵玉啊，带他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这脏得跟个泥猴似的。”
张灵玉低头称是。
苏宇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张灵玉身边，仰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麻烦师兄了！”
张灵玉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腰高的小不点，清冷的表情微微松动。
“跟我来吧。”
苏宇跟在张灵玉身后，走出房门。
阳光洒在龙虎山的红墙黄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苏宇握紧了小拳头，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那个高大的身影。
既然重活一世，那就要做最强！
……
两天后。
清晨的龙虎山，云雾缭绕。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唤醒了沉睡的道观。
苏宇早早地穿戴整齐。
虽然只是杂役道童的灰色短打，但他洗得干干净净，腰板挺得笔直。
经过两天的休养和饱饭，他脸上有了血色，皮肤白皙如瓷，配上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金童。
就连食堂的师兄看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给半勺菜。
“苏宇，跟上。”
张灵玉站在院门口，声音清冷。
“是，师兄！”
苏宇立刻小跑着跟上去，手里还拿着把比他还高的大扫帚。
今天是早课演练的日子。
天师府的弟子们齐聚演武场，气氛庄严肃穆。
苏宇作为未入门的杂役，没有资格进场，只能站在边缘的台阶上旁观。
演武场中央，数十名身穿道袍的弟子列队站立。
张灵玉站在最前方，身姿如松。
“静心凝神，运炁护体。”
张灵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口诀的诵读，张灵玉周身率先亮起光芒。
那是一层金色的光辉，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如同流动的液体一般，厚重、凝实，覆盖在他身体表面。
那是金光咒。
龙虎山的基础，也是绝学。
紧接着，后方的弟子们也纷纷亮起金光。
一时间，演武场上金光灿灿，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虽然其他弟子的金光远不如张灵玉那般纯粹和厚重，有的甚至断断续续，但这场面依然足够震撼。
苏宇站在台阶上，死死盯着张灵玉身上的金光。
在普通人眼中神秘莫测的炁流运行路线，在他眼中被迅速拆解、重组。
晦涩难懂的经文，复杂的经脉走向，变成了最基础的轨迹。
【你参悟《金光咒》，领悟了炁化实体和性命双修，你创造出通天绝学《大罗金光法身》】
苏宇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融入记忆，仿佛他已经修炼这门功法数十年。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节奏改变，他就感觉到小腹处升起一股暖流。
那是炁。
虽然只有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它确实存在。
苏宇心中狂喜。
这就是悟性逆天吗？
这就学会了？
他再次看向场中的弟子们。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弟子行气路线中的滞涩和漏洞。
“那个胖师兄，炁走偏了，卡在肩井穴，难怪金光这么暗。”
“那个高个子，呼吸节奏不对，浪费了至少三成的炁。”
哪怕是张灵玉，在苏宇现在的眼中，那看似完美的流体金光，也还有优化的空间。
“太强了……”
苏宇忍不住喃喃自语。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一道目光投射过来。
张灵玉收功，转头看向台阶。
他发现苏宇正痴痴地盯着演武场，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