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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1章 猎场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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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冰面下来之后的第三天,小七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有些人的光在灭。不是一下子灭,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蜡烛烧到了尽头,像灯油熬干了最后一滴。他蹲在一个人面前,看着那人胸口的那些光,从亮到暗,从暗到更暗,从更暗到几乎看不见。那人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好像不知道自己正在灭。小七伸手去摸那人胸口的那些光,指尖碰到的不是温热,是凉。他慌了,回头喊:“陈大哥,有人要灭了!”

    陈衍秋走过来,蹲下,也摸了摸那人胸口的那些光。确实是凉的。他把手伸进自己怀里,掏出那颗系统的心,心还在跳,不急不慢。他把心贴在那人胸口,心跳了一下,那人胸口的那些光跳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了。不是心不够强,是那些光在被抽走。从上面抽走的,从冰面更上面。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蓝得太均匀的天。天上有云,云后面有冰,冰后面有猎手。不是观察员,不是设计者,是猎手。他们不观察,不设计,只收割。收割光,收割记忆,收割人。

    小七拉着他的衣角,手在抖:“陈大哥,上面有人在偷我们的光。”陈衍秋握住他的手,手很小,很凉,但握紧了就热了。他轻声说:“不是偷,是猎。我们是猎物,他们是猎手。他们等我们发光,等我们亮,亮了就来收。收走了,我们就灭了。”

    小七问:“收走了,去哪了?”陈衍秋看着那人胸口那些几乎灭掉的光,看着最后一点光在黑暗中挣扎,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他轻声说:“收走了,就没了。没有光,没有记忆,没有名字。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小七哭了。不是流泪,是发光。光从他眼睛里淌出来,淌到那人胸口,那人的光又亮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又暗了。小七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跑到石头堆前,把那十一块石头一块一块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石头是凉的,但他把脸贴上去,石头就热了。他轻声说:“你们不能灭。我记住了你们。你们灭了,我也记住。记住就不会灭。”

    那天夜里,陈衍秋没有做梦。他坐在树下,看着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看着他们胸口的那些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墟伯靠在门框上,他胸口的那些光也暗了,暗得阿芸缝衣服时都要凑近了才能看见针眼。阿土蹲在墙角,念名字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嘀咕。武徵靠在树干上,他拳锋上的那些光痕已经看不清了。白影的银雷也暗了,暗得像月光被云遮住。许筱灵眉心那道金色印记,还在亮,但亮得很勉强,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陈衍秋站起来,走到那棵开满花的树前。树上的花也暗了,花瓣上的那些名字,一笔一划,还在,但光没了。他伸出手,摸着树干,树干是凉的。他闭上眼睛,听见树里有声音,不是心跳,是哭泣。很多人在哭,那些被收割了光的人,他们在哭。他睁开眼,松开手,退后两步。他回头对小七说:“我上去看看。看看谁在猎我们。”

    小七没有拦他,只是把那些石头又摆了一遍。他把“界”和“外”放在圆圈的正中央,自己蹲在旁边,仰着头喊:“陈大哥,你早点回来。我在这里,替你记住。”陈衍秋没有回头。他握住那根从树梢垂下来的藤,往上爬。藤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铁。他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没有亮,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他继续往上爬。这一次,藤没有尽头。他爬过了那片蓝得太均匀的天,爬过了云,爬过了云后面的虚空,爬过了冰面,爬过了冰面上那些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爬过了那些更上面的冰面。他爬了不知多久,爬到藤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门很新,但很小,小到只能容一只手伸进去。门楣上没有字。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样东西。很凉,很硬,像石头。他握住了,往外拉。拉出来一块石头。石头很大,大到两只手才能捧住。石头上刻着一个字——“猎”。他把石头放在脚边,又把另一只手伸进去,又摸到了一块。又一块。他摸了很多块,堆在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后一块石头上刻着一个字——“场”。猎场。

    门忽然自己开了。门后面,不是屋子,不是办公室,不是冰面。是一片巨大的原野。原野上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水,只有光。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像萤火虫,像星星,像一锅煮烂了的粥。那些光点在空中飘着,忽明忽暗,像心跳。原野的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很高,很壮,像一座山。他穿着一身黑袍,袍角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文字,是爪印。他手里没有线,没有石头,没有书。他手里拿着一把弓,弓很大,大到像一棵树。箭在弦上,箭尖是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看见陈衍秋,放下弓,笑了。那笑容不像人,像野兽。“你来了。你是自己送上门的。”

    陈衍秋走过去,站在高台”

    那人说:“我是猎手。猎的手。我负责狩猎。狩猎光,狩猎记忆,狩猎人。狩猎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狩猎了三个一万年。狩猎到后来,忘了自己也在被狩猎。忘了自己也是一头猎物,也会被追捕,也会被杀死。现在想起来了,就来看看。看看谁在找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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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衍秋看着那些飘在原野上的光点,那些光点里有名字,他认识的名字。阿念,阿竹,阿云。武徵,白影,赵岩,许筱灵。他的心跳加快了,那些光点是从手射下来的。他问:“你为什么要猎我们的光?”

    猎手把弓举起来,指着天上。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更大的原野。原野上也有猎手,也在拉弓,也在射箭。一箭一箭,光点从的人,发光,我们上面的人,收光。收了光,我们才能活。你们的光,是我们的粮食。”

    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场”字的石头,举起来。石头亮了,光从石头上照出来,照在猎手脸上。猎手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场”字。字是冷的,他指尖一缩,又伸出来,再摸。还是冷的。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他问:“这是什么字?”

    陈衍秋说:“场。猎场的场。你们在这里狩猎,你们看见猎物了吗?你们看见他们的名字了吗?你们看见他们的记忆了吗?你们看见他们的光了吗?”

    猎手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飘在原野上的光点都暗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轻声说:“我也有过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字,‘猎’。那是我自己。我把自己放在这里,做了猎手。做了三万年。但我的光,没有灭。它在亮着。亮了很久,亮到忘了自己也在亮。现在想起来了,但已经太晚了。我在这里,被狩猎着。也被人记住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光,是泪。咸的,热的,滴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就亮了。他捧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亮了。又亮了。我也有光。被人记住了。也有人记住我了。”

    他放下弓,把箭从弦上取下来,插在地上。箭尖上的光还在亮着,他把那些光一个一个解下来,放回原野。那些光点重新飘起来,飘到天上,飘回面的人,也在等。等你去告诉他们,狩猎不是生存,是浪费。光不是粮食,是心。心里有光,就不用猎,不用收,不用灭。它一直在。”

    他转过身,走进那片原野里。黑袍在光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那片光点中间。

    陈衍秋站在高台下,看着那些重新飘起来的光点,看着它们飘回

    他转身,走出那扇门,顺着藤往下爬。藤开始变暖了,光从藤里渗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爬过冰面,爬过云,爬过天,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眼前亮了一下,很亮,亮得像在说“欢迎回家”。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爬。爬到树下,小七跑过来,抱着他的腰:“陈大哥,你去了好久。”

    陈衍秋把那块刻着“猎”字和“场”字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头堆的最顶端,和那十一块石头放在一起。十三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摸了摸小七的头:“狩猎不是生存,是浪费。光不是粮食,是心。心里有光,就不用猎,不用收,不用灭。它一直在。”

    小七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摸过去,念了一遍名字。念到“猎”和“场”的时候,他念了三遍,石头亮了三下。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天还是蓝的,云还是那朵棉花糖。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胸口的那些光,又开始亮了。不是被猎手射回来的,是他们自己亮的。因为有人记住了他们,他们就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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