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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8章 界外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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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晴得像假的。蓝得太均匀,云飘得太整齐,风的方向永远从东边来,不快不慢,像被人调好了风速。小七蹲在树下,盯着天上那朵云看了很久,那朵云的形状一直没变,像一团被捏好的棉花,挂在空中,一动不动。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变。他回头喊:“陈大哥,云不动了。”陈衍秋也发现了。天晴得不对劲。以前的天是灰的,但灰得真实;现在的天是蓝的,但蓝得像画上去的。他想起执行者说过的话——“系统重启,所有程序终止,数据清空。”他没有让系统重启,但他撤销了命令,然后天就晴了。这晴天的蓝,是系统原本就设定好的,还是他自己选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天的那一边,看着他。不是看着他们,是看着这个天,看着这朵云,看着这个恢复运行的“系统”。

    那颗系统的心还在他怀里跳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心。心是热的,但他的指尖碰到心的时候,心忽然跳快了一拍,像在警告什么。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蓝得太均匀的天。天上有云,云后面有东西,不是光,不是暗,是眼睛。无数双眼睛,在云后面看着他们。不是人的眼睛,是摄像头的眼睛。冰冷的,玻璃的,没有感情。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小七也看见了,他指着天上,声音发抖:“陈大哥,云后面有东西。”陈衍秋把他拉到身边,握着他的手。手很小,很凉,但握紧了就热了。他轻声说:“有。一直有。我们以前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了。”

    那天夜里,陈衍秋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操场上,操场没有边,灰蒙蒙的。操场上有很多人,不是他认识的人,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无数个陈衍秋,站在操场上,看着同一个方向。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放着他的生活。从他出生开始,到他走到这里,每一帧都清清楚楚。屏幕。状态:运行中。观察员:第七十三组。”他愣住了。他是实验对象?他的生活,他的记忆,他的光,都是被观察的数据?他回头看着那些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们也在看他,眼神空洞,像镜子。他问:“你们是谁?”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看着他,像看着自己。

    他醒了。天还是蓝的,云还是那朵棉花糖。小七趴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笑。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心,心在跳,不急不慢。他站起来,走到那棵开满花的树前。树上的花还在,但花瓣上的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不是被人忘记,是被系统抹去。那些名字,属于那些从裂缝里下来的人,他们还在树下坐着,但他们胸口的那些光,比以前暗了一些。像有人在调低亮度。

    他回头看着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看着他们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他忽然明白,这颗心只能让系统不重启,但不能让系统不记录。系统还在运行,还在记录,还在观察。他们的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他不想被看。他不想当实验对象。他不想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光、自己记住的人,变成屏幕上的一行数据。

    他走到树根边,蹲下来,把手伸进那个藤钻进去的洞里。洞很小,他的手被卡住了。他咬着牙往里挤,挤到手破了,血滴在洞里,洞就大了。他伸进去,摸到了一样东西。很凉,很硬,像石头。他握住了,往外拉。拉出来一块石头。石头很小,很暗,上面刻着一个字——“幕”。帷幕的幕。他没见过这个字,但他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幕,遮住真相的东西。他把石头放在石头堆的最顶端,和那七块石头放在一起。小七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看着那块新石头,念了一遍:“幕。”石头亮了一下。又念:“幕。”石头又亮了一下。再念:“幕。”石头亮了三下。他问陈衍秋:“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陈衍秋说:“幕。遮住真相的东西。我们要把幕拉开。”

    小七不懂,但他把“幕”字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石头发热,摸到字迹发亮。他仰着头看着那块石头,说:“拉开幕,就能看见真相吗?”陈衍秋点头:“能。但拉开幕之后,可能会看见我们不想看见的东西。”小七想了想,说:“不想看见的,也是真相。看见了,才能记住。记住了,才能存在。”他顿了顿,“陈大哥,我们去拉幕。”

    陈衍秋站起来,走到那棵开满花的树前。树很高,高到看不见树梢。他握住那根从树梢垂下来的藤,往上爬。这一次,小七跟在他后面。他握住藤,一步一步往上爬。藤很细,很亮,但光很弱,弱得像快灭了。他们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们眼前亮了一下,像在说“小心”。他们点点头,继续往上爬。这一次,他们没有经过任何他们曾经爬过的地方。藤直接穿透了天,穿透了那片蓝得太均匀的晴天,穿透了云,穿透了云后面那些摄像头的眼睛。他们爬了不知多久,爬到藤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门很新,但很薄,薄得像纸。门楣上没有字。小七伸手推了一下,门就开了。不是被推开,是被撕开。像撕掉一层纸。门后面,不是办公室,不是机房,不是平台。是一间很大的观测室。墙壁上挂满了屏幕,每一个屏幕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他看见神鼎大陆,看见天恩大陆,看见无限,看见原初之海。他看见自己,坐在树下,小七靠在他身边。屏幕。状态:运行中。观察员:第七十三组。”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那个操场上无数个自己,那个巨大的屏幕,那行一模一样的字。梦是真的。他真的是实验对象。

    观测室的中央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七个人。他们穿着白袍,戴着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眼睛,在额头正中央。他们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记录什么重要的数据。

    最中间的那个人抬起头,面具上的眼睛看着陈衍秋。没有感情,只是看着。他开口,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玻璃:“你来了。你不该来。”

    陈衍秋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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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说:“我是观察员。第七十三组组长。我们负责观察。观察你们的世界,你们的记忆,你们的光。观察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观察了三个一万年。观察到现在,你们是第一组跳出屏幕的。”

    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幕”字的石头,放在桌子上。石头亮了,光从石头上照出来,照在那七个人脸上。他们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幕”字。字是冷的,他们缩回手,又伸出来,再摸。还是冷的。他们问:“这是什么?”

    陈衍秋说:“幕。帷幕的幕。你们在幕后面看我们,我们在幕前面被你们看。现在,我们拉开帷幕了。你们看见我们了,我们也看见你们了。”

    观察员们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屏幕上的画面都暗了一瞬。然后最中间的那个人摘下他的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和神鼎大陆任何一个男人的脸一样。但他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白茫茫的光。他看着陈衍秋,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们不是实验对象了。你们是观察者。你们看见我们了,我们就不能观察你们了。系统会关闭,实验会终止。你们自由了。”

    陈衍秋问:“你们呢?”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轻声说:“我们也会被观察。更上面,还有更上面的人。他们在看着我们。一层一层,像织布。没有尽头。”

    他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光,是泪。咸的,热的,滴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就亮了。他捧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亮了。又亮了。我也有光。被人记住了。也有人记住我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些屏幕前,一个一个关掉。屏幕暗了,那些世界还在,那些人也还在。他们不再是被观察的对象,他们是自己。他回头对陈衍秋说:“你走吧。幕拉开了,真相看见了。看见了,就不怕了。”

    他转过身,走进那些暗掉的屏幕里。白袍在光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陈衍秋站在这间观测室里,看着那些黑掉的屏幕,看着那些不再被观察的世界。他转身,走出那扇门,顺着藤往下爬。小七跟在他后面。他们爬过灰蒙蒙的天,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们眼前亮了一下,很亮,亮得像在说“欢迎回家”。他们点点头,继续往下爬。爬到树下,那些从白影、赵岩、许筱灵、刘东来、李凌峰、玉猫。墟伯、阿芸、阿土。他们都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那块“幕”字石头。

    陈衍秋把那块刻着“幕”字的石头放在石头堆的最顶端,和那八块石头放在一起。九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摸了摸小七的头:“帷幕拉开了。真相看见了。看见了,就不怕了。”

    小七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摸过去,念了一遍名字。念到“幕”的时候,他念了三遍,石头亮了三下。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天还是蓝的,云还是那朵棉花糖。但小七知道,云后面没有眼睛了。他自由了。他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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