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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8章 下界·织布的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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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脸沉下去之后,小七开始做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河对岸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在往水里戳。戳一下,水里就冒出一个泡泡。泡泡飘起来,飘到天上,变成一朵光。

    小七问:“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戳。戳一下,一个泡泡。戳一下,一个泡泡。泡泡越来越多,光也越来越多。那些光飘到天上,聚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小七又问:“你在做什么?”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在钓人。钓去。钓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钓了三个一万年。”

    小七不懂:“为什么要钓人?”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河水快干了。然后他转过身来。他的脸,和陈衍秋一模一样。但更老,老到皱纹像刀刻的,深得能夹住光。他看着小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因为画成线,再扔下去。反反复复,像织布。织到后来,忘了。”

    小七问:“你是谁?”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抬起头:“阿织。织布的织。”

    小七摇头:“你不是阿织。阿织是女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对。我不是阿织。我是陈衍河。阿织是我画的。画了擦,擦了画。画到后来,忘了她是我画的。以为她是真的。以为她也有名字,也有光,也有记住的人。其实没有。她只是一根线。一根被我画出来的线。”

    他站起来,拄着竹竿,走到小七面前。他比小七高很多,弯下腰,看着小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胸口的,是眼睛里的。那种光,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点了一盏灯,灯油快烧干了,灯芯快烧完了,但还在亮着。

    “你告诉陈衍秋,上面没有人了。只有光。冷的光,多的光,不需要记住任何人的光。那些光,是我收的。收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收了三个一万年。收得太多,忘了。”

    小七问:“你自己呢?”

    陈衍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笑了:“我也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也有过名字。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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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从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轻轻拈出一朵光。那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把那朵光放在小七胸口。那光融进去了,和小七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我记住的人。记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记了三个一万年。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还给你。”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光又亮了一分。他问:“你记住的是谁?”

    陈衍河笑了:“你。我记住的是你。”

    他转身,走回河边,坐下来,继续戳。戳一下,一个泡泡。戳一下,一个泡泡。泡泡飘起来,飘到天上,变成一朵光。小七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醒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巷子里的光还是那么亮。小七躺在阿芸缝的那件衣服,多了一朵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光。它在他指尖跳了一下,像在回答。他忽然笑了:“陈大哥,我梦见陈衍河了。”

    陈衍秋从屋里走出来,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胸口,看着那朵新亮的光。他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小七想了想:“他说,上面没有人了。只有光。冷的光。他说他忘了自己是谁,现在想起来了。他说他记住的人是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朵光,“他记住的是我。”

    陈衍秋沉默了。他看着小七的胸口,看着那团挤在一起的光。那里有小七记住的人,也有陈衍河记住的人。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一锅煮烂了的粥。他轻声说:“他记住了你,你也就记住了他。”

    小七抬起头:“陈大哥,我们还能上去吗?”眼中尽是渴望。

    陈衍秋看着灰蒙蒙的天,想起那条干了的河,想起那个坐在河边戳泡泡的人。他点头:“能。路还在。竹竿还在。”

    那根竹竿还靠在墙上,很细,很直。竹节一节一节,每一节都刻着一个字。最“执线”,再往上刻着“定规”,最上面一节刻着“光界”。字很小,但很深,像刻了很久。

    陈衍秋拿起竹竿,走到巷口。小七跟在他身后。墟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没有问去哪。阿芸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针还插在袖口上,线头垂着。阿土从墙角站起来,手里攥着石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些从泥塘来的人,从别处来的人,都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手里的竹竿,看着他们胸口的。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知道,有人要走了。

    小七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我们上去看看。看看上面还有什么。看看那些光,还能不能回来。看看陈衍河,还记不记得自己。”

    他转身,跟着陈衍秋,走进那道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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